就在平絢音的声音还闷在抱枕里,带着几分委屈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时。
“……主上?!”
一声错愕与惊讶的呼唤,突然从旅馆玄关的方向传了进来。
那是白姬的声音。
她明明刚才已经化作流光冲出去了,此刻声音里却透着诧异,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询问:
“您这是……怎么了?”
“……!”
平絢音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怀里的抱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回来了?
这么快?!
受伤了??!
她和一直守在门口的雪枝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神谷君!”
平絢音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和雪枝一起冲向了玄关。
“哗啦——”
当她们冲到门口时,正好看到白姬正手忙脚乱地侧过身,让开了大门的位置。
风雪裹挟着寒气涌入室内。
神谷夜和源纱雪,并肩跨过了门槛。
“……呼。”
神谷夜呼出一口白气,他的发梢上结满了冰晶,那件原本干净的黑色卫衣上,此刻沾满了星星点点的白灰。
而在他身旁。
那个平日里高洁如雪,有着极度洁癖的源氏大小姐。
此刻,她那一身价值连城的月白色振袖和服,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襟口和袖摆上,不仅蹭上了焦黑的烟灰,更是染着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那是刚才搀扶那个自残老太太时留下的。
在那洁白丝绸的映衬下,这些血污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一朵被扔进泥地滚了一圈的白莲花。
“神、神谷君……还有源同学?!”
平絢音站在走廊上,看着眼前这如同刚从战场上撤退下来的两人,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她指着源纱雪身上的血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这、这是怎么回事?!”
“血?!你们受伤了?!”
“不是我们的血。”
神谷夜摆了摆手,一边换鞋一边随口解释道:
“回来的路上捡了个差点把自己烧死的老太太。”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刚才路过山下的派出所,顺手给在那值班的警察了。”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尚未散去的冰冷气息。
“邪教……洗脑?”
平絢音愣了一下。
她看着源纱雪那一身毁得彻底的昂贵和服,又看了看神谷夜那隐隐透着低气压的侧脸。
作为阴阳师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没有神谷夜说的这么轻松。
“那……那个老人家没事吧?”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小了。
“死不了。”
神谷夜随口回道,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他径直穿过了众人,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央,转身面向那扇敞开的大门,面向门外那片苍茫的雪山。
“雪枝。”
神谷夜淡淡地唤了一声。
“在。”
雪枝立刻上前一步。
然而,当她靠近神谷夜身后半米处时,那张俏脸突然微微皱了起来。
身为此地山神,她对气息的感知最为敏锐。
她清晰地闻到了,在神谷大人和那位源氏小姐的身上,除了雷霆的焦糊味,还缠绕着一丝丝甜腻的腥臭。
那是妖魔在窃取这片土地灵气后留下的痕迹。
“神谷大人……”
雪枝的声音不大,但在她开口的瞬间,大厅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咔咔……
细密的冰霜顺着她赤裸的足底,向着四周的地板疯狂蔓延。
屋外的风雪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发出了凄厉的呼啸声。
“……妾身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望向门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山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凛冽:
“山里的风……变脏了。”
“就像是有什么不洁的东西,正在腐蚀着妾身的土地……”
“没错。”
神谷夜转过身,看着满身寒气四溢的雪枝,眼神凌厉:
“既然感觉到了,那就好办了。”
他挺直了脊背,沉声说道:
“今有外道邪祟,潜入此山,设淫祀,立伪神。”
“彼等诱凡人自毁,以血肉为祭,窃取地脉灵气,污秽山川。”
神谷夜盯着雪枝,一字一顿地问道:
“身为山神,你许吗?”
“……妾身,不许。”
雪枝回答得极快,没有一丝犹豫。
轰!
她身后原本柔顺的长发无风自动,如狂乱的雪蛇般舞动。
这片土地是她的责任,也是神谷夜交给她的基业。
“很好。”
神谷夜点了点头,这才下达了指令:
“那么……在我去东京之前。”
“我要你将这长野县内,所有不干净的神像……”
“……一个不留!”
“把这片山,给我扫干净!”
“是!”
雪枝双手交叠,对着神谷夜深深一拜,行了一个礼。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风雪呼啸。
“妾身领命。”
“必将以此身神威,荡涤群山,不留一丝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