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找到的线索的确给了姜束很大的启发。
他不得不承认,能从新手村脱颖而出的进化者,就没有一个简单的,萝卜白菜深耕谎言神殿,鸽子则是剑走偏锋,从谎言神殿明面上的竞争对手身上下手,两人都是有所成效。
特别是鸽子,竟然能够以谎言诗人的身份获得王庭的信任,还撺掇出来如今的局面。
是想通过和大红袍的当面对质来验证他的推测吧...姜束这么想着。
对方和自己面对的局面是一样的。
能够搜集到的信息已经不可能再更多了,剩下能做的就只有直面大红袍,这样才有可能获得完整的答案。
鸽子甚至已经猜到了大红袍深居简出,或者说,让世人以为他深居简出的理由,其实离完成任务目标三其实只有一步之遥了。
只可惜他因为对谎言神殿的探索不够彻底,只是将表面上可以公开的信息全部吸收,但并没有深究其中隐藏的机制,从而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谎言与假话,二者有什么区别吗?”
大红袍显然是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与会的所有神殿诗人,以及萝卜白菜,鸽子,还有波奇公爵,都是对此感到不解。
“对受到欺骗的人来说,这没有区别,但是对谎言诗人来说,区别很大。”
姜束一边解释着,一边走向会场中央的圆桌:
“我知道一件事的真相,但我说的话截然相反,那我就是在说谎,我并不知道真相,亦或是我以为我说的是真相,但其实真相并非如此,那么只能说我说的是假话,但并不能说我在说谎。”
神殿诗人们没能第一时间理解。
就算谎言和假话有区别,但是这跟制约有什么关系吗?
一早就感觉禁魔石可能有问题的萝卜白菜闻言想到了什么:“果然禁魔石的禁谎效果只是针对谎言,而不针对假话么?”
已经听姜束说过这个发现的草莓奶昔听见她的自言自语,并没有回头看她,更没有告诉她事实。
她再次感受到了姜束那近乎变态的敏锐。
即使同为从一众进化者中杀出来的佼佼者,其中还是有差距的吗...
与此同时,大红袍又问。
“那么,你说的两道制约,又分别是什么?”
“一道,是明面上的制约,也就是以禁魔石为标志,由王庭牵头,对谎言神殿立下的制约,这一道限制的是谎言,从此以后谎言诗人再不能随心所欲的说谎。”
姜束回答:
“另一道,是在此之前就一直存在的隐藏起来的制约,也是所有的谎言诗人中,只有你能超越七阶的原因,这一道限制的是假话,从此以后谎言诗人说假话不能再获得谎言之力,神之口变得不再完整,于是七阶就成了极限。”
此言一出,会场一片哗然。
“什么?!”
“我们的神之口是有所缺失的?”
这时,有不少人已经认出了姜束就是前一段时间每天站在禁魔石边上的那个神人。
反应快些的已经联想到,难不成那个时候对方就是在验证这一点?
毕竟他们清楚的记得,对方每一次带着自己去谎言镇里进行欺骗教学之后,都会问一句自己有没有获得谎言之力。
可他们在成功帮助姜束骗到人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说的是真话,所以自然根本没有获得谎言之力。
众人只觉细思极恐。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于是,大家纷纷将目光挪向大红袍。
他会承认这一点吗?
但他只是继续问道:“那么,如果你说的制约真的存在,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姜束想了想:“其中那道明面上的制约,已经被红袍他们,准确地说,已经被这位鸽子先生扒得差不多了,不过其中一些夹带的私货,比如对你的指控,这些应该是莫须有的东西,除了这些我没有什么好补充的了。”
被cue到的鸽子微微眯起眼睛,尽管嘴角仍旧挂着笑意,但却是皮笑肉不笑,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至于隐藏的那道制约,我猜测,应当不是你设立的,但你也觉得它有存在的必要。”
“为什么?”大红袍好奇地问。
“因为你没有能力设立这个制约。”
姜束斩钉截铁地道:
“据我所知,你并非是谎言大陆上的第一个谎言诗人,你只是在某一个时期突然崛起了,如果只是这样就能限制所有的神之口,那么在你之前,一定有人已经这么做了。
自己登顶之后,就想办法断绝后来者的路,自古以来都有这样的人存在,你就算是想当这种恶人,恐怕都没机会。
这个制约是为了限制谎言诗人的能力,不过从你之后又设立了我们现在众所周知的这个制约来看,你似乎是觉得那种程度的限制都还不够。
即使神之口不完整,但谎言诗人还是远远强过世界上的任何人,他们还是可以为所欲为,所以你才在此基础之上,又设下了另一个制约,或者说,制定了规则。
而由于你的存在,你断层的强大,使得这项规则有足够的权威和公信力,让所有的谎言诗人都不得不遵守,正因如此,谎言镇才能够保持这么长时间的和平。”
这就是制约的真相,这就是为什么姜束和鸽子先后都将明面上的,以规则的形式摆在所有谎言诗人面前的制约扒得干干净净,却没有达成任务目标的原因。
而因为触发了禁魔石,导致注册考核变难的原因,他的实际进度其实一直快过应有的进度。
所以如果制约仅此而已,那么在姜束完成注册,开启任务目标三的同时,就应该已经达成了。
其实直到姜束发现,本地人和进化者所拥有的「神之口」有所不同的时候,他都也与红袍们的想法一样,这会不会是大红袍断绝后来者道路的阴谋?
可是鸽子的话提醒了他。
如果大红袍的目的是想要唯我独法,那么他就不会是一个对自己的欲望有所克制,就连说话都要仔细斟酌,生怕言出法随酿成恶果的人。
更不会立下限制谎言诗人的制约。
假如彻底放开,那么圈养整个谎言镇,对于谎言神殿来说或许并不会太难,毕竟已经有人为了摸索大红袍强大的秘密而进行过类似的实验。
所以摩尔所说的,谎言诗人被抵制,然后大红袍退让,其实根本站不住脚。
大红袍只是想让神殿诗人重视普通人,想让他们知道,面对这种抵制,就算是自己也没有办法,如此一来,谎言诗人们就会相信,只有跟普通人和谐共处,才是唯一的出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谎言诗人并没有弱点,他们的弱点,是大红袍精心设计,并让他们自己深信不疑的。
所以这足以令姜束确信,大红袍本身并没有阴谋,甚至他其实是一个不受人理解的好人,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既然如此,那么他寻求取代者的想法,恐怕也是肺腑之言。
关于这个的原因,姜束虽然不确定,但是如果是他想的那样,那么其实他并不是不能理解。
或许是太疲惫,太无趣了吧?
明明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可非但不能随心所欲,反而要无时无刻维持已有的秩序,不断替这个世界打补丁,直至最后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实在是没有意思。
如果是姜束要面对这样的境遇,那么他宁愿自己一直是个弱小的一阶谎言诗人。
刚刚获得「神之口」,兴致勃勃地琢磨着它的用法的时候,就是最有意思的时候。
如果变强不是为了延续这种有趣,那么在姜束看来毫无意义。
而听完姜束的推测,大红袍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语。
而会场中的上百人见此,则是感觉要急死了。
对还是不对啊?
您倒是说句话啊。
便在这时,大红袍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束。
“你...是外来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