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我们科考队已经因为诬告被废黜了，本来该被定罪的，但是我的一个老领导出面保下了我，这才免去了牢狱之灾。
我们那时年轻，当然忍受不了这种屈辱，凭什么我们兢兢业业，风餐露宿一年多，非但没有得到表彰和奖励，反而背上了那些污名？
所以在事情刚刚告一段落的时候，我们就再次筹划探索，发誓要搞清楚其中的缘由，为自己正名。
那一次的行动非常艰难，没有后勤，没有保障，装备和路费都是我们自掏腰包，但我们的心里就是卯着一口气，非得洗刷冤屈不可。
为此，我和几个同伴把家里的房子都给卖了，勉强算是凑够了资金，还算顺利地回到了沙漠。”
沙魔说道：
“然后我们就发现，沙漠里的沙子又变多了。
一年前我们走过的一望无际的沙原，多了许多沙丘，沙漠整体的地势都变得更高了，甚至不用测量，只凭体感就能感受得到。
这是很不合常理的，可能会存在因为风吹或是地壳运动造成沙子的流动，但总量应该是不会出现这么大的波动才对，有什么地方变高了，就自然该有什么地方变薄了，绝不该是整体变高，这简直就像是沙子凭空生了出来一样。
海水的水位下降，但是沙漠却在逐年变厚，而且是在沙漠化还没有大范围开始的情况下，所以，我们有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想——是海水变成了沙漠。
为了验证我们的猜想，我们又花了半年的时间，来到了沙漠和大海的边界，想要看看海水与沙漠之间是不是存在着某种转化的关系，如果有什么转化的关系，那么在交界处能观察到的现象就应该是最明显的。
我们在那里扎营，每天测量记录，一住就又是三个月...”
“然后呢？”见沙魔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姜束听得心急：“万物沙呢？你标题党啊？”
“别急啊。”
沙魔有些无奈：
“我不得把前因后果都讲清楚吗？我不全部说明白，到时候你又要问万物沙是哪来的，万物沙怎么了，然后又怪我不一次性说完。”
“得得得，你继续说吧。”姜束只得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打岔了。
“我说到哪了？哦，三个月。”
沙魔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道：
“这三个月风平浪静，我们一无所获。
没有大风，也没有大浪，因为靠近大海的缘故，空气很潮湿，平时沙尘都不太会卷起来，一切看似都很正常。
但三个月后，水位再次降低了一截，而我们所在的那处驻扎的地方，地势又变高了几分。”
说到这里，沙魔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着姜束的反应。
“然后呢？”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沙魔问道：“没有风带来新的沙子，帐篷都没怎么落灰，但是地势还是变高了，这就证明沙漠变高，不是有新的沙子在层层堆叠，而是...”
“而是从下面顶上来的？”姜束挑眉。
“没错。”沙魔点头：“于是我们调转了思路，不再守在一无所获边界，而是转而回到沙漠，去寻找地势最高的地点。”
姜束能理解这个思路：“如果沙子是从地下生出来的，会先往上挤，拱出一个高地，然后高地上的沙子才会往两边滑，直到覆盖整片沙漠吗？”
“是的，我们就是这么想的。”
沙魔回答：
“所以我们又花了半年时间到处走了个遍，走到哪量到哪。
因为有之前两次经过的留下的测量数据，我们能够进行对比，看看哪里的地势是变化最快的，在过去两年之中涨势最高的地方，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很快，我们就找到了。
那个地方离大海并不远，所以之前那个猜想又浮现在了我们的脑子里。
有没有可能是下面有联通大海的地下水，然后海水在那里被转化成了沙子？”
“这还想啥了，挖呗。”姜束又听急了。
“肯定得挖。”
沙魔点头：
“不过沙子流动性太强，不像泥土那样稳固，所以挖掘起来是很困难的，得一边挖一边固定，这一挖又是好长时间。
好在那个时候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而且心里都憋着气，即使是这种枯燥的工作我们也不嫌烦，满脑子都是要为自己洗刷冤屈，所以很有干劲。
终于，某一天，在已经离沙面近百米的地方，我们其中一名队员一铲子下去，竟是挖出了一个空洞。”
“空洞？”姜束觉得奇怪，打断道：“真的假的，没有先挖到土地而是直接挖出了一个空洞？这空洞凭什么不塌啊？沙子哪来的支撑力啊？”
“......”沙魔有些无语：“沙子都能凭空出现了，那会儿你不质疑，这个时候你在意上物理法则了？”
“也是。”姜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叹了口气，沙魔还是解释道：“就拿之前深埋地下的白云城举例吧，差不多就是那样的空间。”
“这下就懂了。”姜束恍然：“你继续。”
“嗯。”
沙魔继续说道：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我们一开始也是很惊讶的，毕竟没有牢固的支撑，这个空洞理应不该存在。
那个时候，比起洗刷冤屈，我们心里其实更多的已经是好奇了。
所以在从上方通过挖出的洞大概观察了一下洞内的情况，确认没有危险，并且不算太深之后，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了那处空间。
果然如我们所料，下面存在着大量的海水，不知从哪里流进来的，总之全部汇入了洞内，流向了洞穴的正中央。
空洞非常空旷，而我们挖下来的地方并不是在空洞的正中间，是一个比较偏的角落。
远远的，我们便是能看到，在洞穴的正中央，有着一枚茧，或者说，一颗蛋，在其表面，无数白色的丝絮朝着四面八方延伸，钻入四周的沙壁，这让整个洞穴看上去像是一个蜘蛛洞。”
“就是这些东西？”姜束指向沙魔下方白云城中随处可见的白色丝絮。
“没错。”
沙魔点头，继续道：
“当时我们非常激动，因为我们感觉离真相很近了，但同时，又很害怕，因为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闻所未闻的，以我们掌握的知识和我们的认知，根本无法解释那究竟是什么。
所以当时我们非常犹豫，到底是原路返回，将这里的情况向上汇报，还是继续前进，靠近查看。
那个时候我和其中几个同伴觉得，有这个发现，再加上我们这段时间记录下来的数据，和不同时间拍照做对比的证据，已经足够我们证明自己没有撒谎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更专业的人会比较好。
但另外有几个人觉得，来都来了，不实地去看一看，实在太过可惜了。
而且这是我们发现的，不管那是什么，我们都是它的发现者，功劳应该都是我们的才对，那可是能将海水转变为沙子的奇异东西，我们没有道理都走到门口了，却要将这种能在历史上留名的机会与他人分享甚至是拱手让人。
我们吃了这么多苦，如果到头来是帮别人做了嫁衣，那可真是比被诬陷了都要让人悔恨终身了。
两边的人数都差不多，最后的决定权自然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我就做出了那个在一段时间内让我十分后悔的决定。”
“你们去了？”
“嗯，这种世纪性的发现，作为一个科考人员，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谁面对这种机会都不可能不冲动的。
所以尽管知道有风险，但我还是带着大家靠近了。”
沙魔苦笑着摇摇头：
“一开始我们都小心翼翼，什么都不敢碰，但是当我们发现，不管是那枚巨蛋还是那些白色丝絮，似乎都没有丝毫威胁时，我们就放松了警惕。
为了查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我们开始了取样。
那枚蛋我们倒是没敢碰，我们是从白色丝絮开始的，但即便如此，即便我们已经做好了防护措施，带上了手套，用了工具，始终避免直接触碰，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谁都没有想到，那些东西会是活的。
在察觉到有人靠近之后，那些白色丝絮就像是伪装成了枯树枝的蛇一样，猛地就缠了上来，将我们其中一个同伴给卷了起来。
他接触到白色丝絮的部分，在瞬间便开始沙化，整个人只是眨眼之间就有一半变成了沙子。
他疯了似地大吼大叫，朝我们求救，但当另外一个人碰到他的瞬间，手指也开始沙化，于是骇然地松了手，我们所有人开始惊慌失措地后退，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像是被烈火焚身一般疯狂地挣扎，最终...被丝絮完全包裹。
我们下意识想要跑，这完全不是我们能处理的麻烦，可是我们却根本迈不开腿，不知何时起，那些白色丝絮已经把我们的退路给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