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和式的拉门被神谷夜无情地关上,将佐藤健司的绝望哀嚎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内,瞬间从刚才那荒诞的喜剧氛围,切换回了冰冷而又压抑的寂静。
昏黄的和纸灯笼在角落里摇曳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股属于雪女的刺骨妖气,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神谷夜“啧”了一声,也懒得去管那个还在门外画圈圈的笨蛋。
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矮桌前,盘腿坐了下来。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眼前这两位风格迥异的同学。
“好了,”他率先开口,声音平淡,“既然都进来了,就别站着了。”
三人围坐在一起。
源纱雪依旧保持着那副正襟危坐的姿态,那双冰冷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把用符布包裹的神刀。
而平絢音,则显得随意得多。
她将自己那挂满了可爱挂件的书包随手丢在榻榻米上,也盘腿坐了下来,甚至还好奇地戳了戳桌上那个没有插电的电水壶。
她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哎呀呀……”她托着下巴,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笑嘻嘻地说道,“这家旅馆,还真是货真价实啊。”
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刚才那个老板娘……雪枝小姐?她身上那股寒气,就算是我这边的式神都在发抖呢。”
“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从对面响了起来。
源纱雪那双冰冷的眸子瞥了平绚音一眼,语气平淡:
“那是因为你的镰鼬太胆小了。”
“哈?!”
平絢音那张笑嘻嘻的可爱脸蛋瞬间涨得通红!
她“砰”的一声猛地一拍矮桌,整个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你、你说谁胆小?!!”她那元气十足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变得尖锐无比,“你这个冰块脸懂什么啊!”
她指着源纱雪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家的一郎、二郎和三郎才不是胆小!它们那叫……那叫战略性警惕!对!战略性警惕!你懂不懂啊!”
“再说了!”平絢音不服气地抱起了胳膊,“有本事你别背着你家那把破刀啊!我看你比我家的式神还抖呢!”
“破刀”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源纱雪那冰冷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她那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收紧。
也就在她心神波动的一刹那,一个戏谑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在她脑海里开口了:
【呵呵……听到了吗,我的巫女?】
【“破刀”……她竟敢如此称呼“我”。】
那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放大了她心中那一闪而逝的不快。
【这个小姑娘……】
【你讨厌她吗?】
源纱雪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强行压下心头的异动,没有回应。
【她太吵了,不是吗?】那声音继续诱惑道,【如此聒噪,如此无礼……只要你解开我一丝的限制……】
【我帮你杀了她。】
那恶意的许诺在她耳边回荡。
【只要你一个念头,我就可以让她永远闭……】
古老的声音,说到一半,却突兀地停住了。
那股原本充满了杀意的气息,瞬间转为了惊疑。
【……】
源纱雪一愣。
片刻之后,荒神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所有的戏谑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那个小子。】
源纱雪的心猛地一沉。
【他……】荒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他在盯着我。】
【……这个怪物……】【……那个在公园里……引来了天雷的怪物。】【他……在看穿了封印,在直视我?!】
【……】
荒神顿时闭嘴了。
这股突如其来的死寂,让源纱雪的心神猛地一凛。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猛地抬起,越过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平绚音,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神谷夜。
他正微微侧着头。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看正在吵闹的平絢音,也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源纱雪那把用白色符布层层包裹的童子切。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平絢音全然不知这电光火石间那无声的交锋。
她只知道自己心爱的式神被源纱雪这个冰块脸用“胆小”给侮辱了,还在为此而炸毛。
她看源纱雪不理她,反而在看神谷夜,更是火大。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平絢音终于受不了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她“砰”的一声猛地一拍矮桌,气鼓鼓地打断了这诡异的对视。
“吵架吵到一半就无视人吗?!我告诉你,源纱雪!”她不满地指着对方,“我家的一郎、二郎和三郎才不胆小!有本事让它们和你那把破刀比试比试啊!”
平絢音这句“挑战宣言”刚一出口。
“唰啦!”
一声轻响。
她那只被随意丢在榻榻米上的背包上,那个本该安静挂着用白纸折叠而成的人形式神凭代,此刻竟无风自动,开始剧烈地摇摆了起来!
那纸符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好像在拼命地摇头,拒绝着主人的提议。
“欸?”平絢音看着自家式神这副“怂”了的模样,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戳了戳那个还在拼命发抖的纸人。
“喂!一郎!你抖什么啊!关键时刻给我长点脸啊!”
然而,那纸人抖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自己撕了自己。
与此同时,神谷夜那双一直平静的眸子微微一闪。
他感受到了。
那股从童子切里传来的刺骨的恶意莫名其妙不见了。
神谷夜挠了挠自己那有些凌乱的头,随后打断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峙。
“好了,别吵了。”
平绚音那炸毛的表情僵住了,她不满地“啧”了一声,但还是松开了拍桌子的手,气鼓鼓地重新坐下。
源纱雪也收回了那冰冷的视线,重新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神谷夜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实在没精力去管这两个女人那长达千年的恩怨。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她们两人,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里的妖怪,”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能感觉到,都没有那种伤害过人类,吃过人之后的恶意。”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主动踏入这家旅馆的原因。
“但是,为什么会在这里聚集这么多?”他看了一眼那扇薄薄的和式拉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走廊对面那些房间里的“客人”。
“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