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笼罩在平安京上空的“四神结界”之所以会被紧急加强,甚至不惜甚至不惜耗尽阴阳寮积蓄数载的咒力。
这御所内外之所以会戒备森严到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通过。
并非是为了防备关东与关西的战争。
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年的到来。
如果这个连神明都能斩杀的怪物真的想要离开……
在整个京都。
恐怕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
神谷夜向前踏出了一步。
“嗒。”
鞋底触碰木板发出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回廊里被无限放大。
就像是踩在了某种看不见的引信之上。
“哗啦——”
那些原本如铁壁般挡在路中间的黑衣忍者,竟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浪拍中,控制不住地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直到退无可退。
他们才猛地咬紧牙关,强行止住了颤抖的双腿。
“铮——”
短刀与苦无纷纷出鞘。
数把泛着寒光的利刃横在了胸前,即便握刀的手已经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开始痉挛,他们依然死死地挡在了那里,摆出了一副决死一战的架势。
然而。
就在这剑拔弩张,只要再有一点火星就会彻底引爆的瞬间。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回廊的尽头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住手。”
伴随着折扇展开的“啪”的一声轻响。
那个声音里带着傲慢,像是在训斥不懂事的家犬,又像是在对着某个方向指桑骂槐:
“你们这些家伙……”
“怎么这么不知道礼数!”
这句斥责极其刺耳。
回廊的转角处。
一个身穿淡紫色狩衣,手持蝙蝠扇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神谷夜:
“在如此风雅的地方动粗,成何体统?”
“难道不知道……”
“神谷阁下,可是我特意请来的贵客吗?”
听到这呵斥。
那些戴着般若面具的忍者不敢反驳。
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朝着那个紫衣男人深深低下头颅:
“非常抱歉,藤原大人。”
随后。
他们的身影一晃,准备重新隐入那回廊的阴影之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
神谷夜看着那些准备退下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
既然刚才已经拔了刀,那这所谓的“礼数”,就已经被打破了。
既然打破了,那就要付出代价。
他并没有说话。
那只插在卫衣口袋里的右手,缓缓抽了出来。
对着那几道即将消失的黑影。
食指轻轻一弹。
“滋啦。”
一道耀眼的苍蓝色电弧,瞬间撕裂了这昏暗的回廊。
就像是一条发怒的雷蛇。
它精准无比地窜向了那几名忍者的后心。
“扑通、扑通。”
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里·检非违使”,此刻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板上。
他们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四肢因为电流的麻痹而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嘴角甚至溢出了白沫。
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做完这一切。
神谷夜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回廊尽头的男人,语气平淡:
“既然是不懂礼数的下人。”
“那我就帮藤原大人……”
“稍微管教一下。”
藤原雅臣那拿着蝙蝠扇的手,停在了半空。
脸上那原本无懈可击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就像是完美的面具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也仅仅是一瞬。
随着他眨了一下眼睛,那裂痕便如幻觉般消失了。
“呵。”
他轻笑一声,抬起脚。
那双穿着白足袋的脚,优雅地跨过了那散发着焦糊味的躯体,径直来到了神谷夜的面前。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少年。
而是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瞥向了那个刚刚还在喋喋不休,要求神谷夜换衣服的侍从。
那个侍从此刻已经把头磕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惹得客人亲自动手管教。”
藤原雅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冷漠:
“真是没用的废物。”
说完。
藤原雅臣转过身,重新看向了神谷夜。
折扇轻摇,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稍微收敛了几分,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让神谷阁下见笑了。”
“这里毕竟是回廊,不是说话的地方。”
“请随我来吧。”
藤原雅臣侧过身,指向了回廊深处那座最为宏伟的建筑:
“御常御殿那边,已经备好了新茶。”
“那是这御所内规格最高的起居之所,想必……”
“应该能配得上神谷阁下这不拘小节的身份。”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
将那一地的狼藉,还有那个把头磕破了也不敢抬起来的侍从,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穿过那扇名为“中门”的界限。
眼前豁然开朗。
这就是御常御殿。
作为这御所内最大的独立建筑,它确实有着令人咋舌的规模。
比起刚才那个压抑局促的“诸大夫之间”,这里才像是真正的皇居。
十五个房间连成一片,脚下的榻榻米一眼望不到头,仿佛一片淡黄色的草原。
隔扇上绘着狩野派的山水花鸟,虽历经岁月,那金箔却依旧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透着一股沉淀了数百年的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一柏木香气。
极其安静。
仿佛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但这空旷,仅仅是表象。
神谷夜跟在那个紫色的背影身后,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并不“空”。
在那雕花的格窗之后,在那挑高的天花板夹层之中,甚至是在这厚重的榻榻米之下。
有着无数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呼吸声。
心跳声。
虽然被刻意压制到了极致,仿佛进入了假死状态,但在神谷夜那敏锐的感知中,这些藏匿者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清晰。
十个……二十个……
不。
至少有五十个人,正屏息凝神,潜伏在这座“空荡荡”的宫殿角落里,死死地锁定着他这个外来者。
只要那个男人一声令下,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修罗场。
所谓的一对一茶叙?
所谓的风雅?
神谷夜看着前方那个步履从容,轻摇折扇,仿佛真的只是带客人来品茶的藤原雅臣,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原来如此。
摆出一副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的姿态。
实际上,身体倒是很诚实。
摆了这么大的阵仗,叫了这么多人护驾。
“原来……”
他在心里自言自语。
“你也怕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