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泷微微欠身,表示赞同。
随即,她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那四根没入淤泥深处的黑铁锁链,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正在脑海中将所有的线索进行拼凑。
“确实,如果单看那个巨大的体型,以及活体锚点这个功能……范围就已经缩小了很多。”
她伸出手指,轻轻抵住下巴。
“再加上那位狐狸先生刚才提到的特征——生长在淤泥之中、拥有感知道路震动的肉须、以及那双适应了黑暗的灯笼巨眼……”
神谷泷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根刻满咒文,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地脉上的黑色巨柱。
这种“用重物镇压地底怪物”的既视感,让她瞬间联想到了某个非常著名的神话典故。
“被重物死死压住,无法翻身,一旦挣扎就会撼动大地……”
她微微皱眉,仿佛终于抓住了那个核心的答案:
“这不就是鹿岛神宫那个要石传说的翻版吗?”
神谷泷抬起头,看向神谷夜:
“如果是模仿那个传说构建的仪式,那么在那淤泥之下,被这根假要石所镇压的东西,其真身恐怕只有一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
“那是象征着地震与灾厄的祸津神——”
“地震鲶。”
在日本那森罗万象的八百万神明与妖怪之中,很少有哪一种存在,能像这只巨大的鱼一样,与“绝望”二字捆绑得如此紧密。
在江户时代的浮世绘与民间传说里,它被描绘成栖息在列岛地底深处的灭世之兽。
它背负着沉重的大地,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会引发地鸣,每一次愤怒的翻身,都会让地壳崩裂,山峦倾塌,城市化为废墟。
它是天灾的具象化,是名为“地震”这一自然暴力的活体图腾。
为了阻止这头怪物的躁动,传说中坐镇鹿岛神宫的雷神——武瓮槌命,不得不降下神罚,用那块蕴含着无上神力的“要石”,狠狠地钉住大鲶的头颅,将其永恒地镇压在黑暗的地底深处。
只有当神明的压制稍有松懈,或是要石的位置发生偏移时,这头名为“灾厄”的巨兽才会获得片刻的喘息,从而给地上的人类带去毁灭性的摇晃。
如果说,眼前这根刻满诅咒咒文的黑色巨柱,是那颗传说中“要石”的仿制品。
那么此刻,在那片死寂的淤泥之下,被四根锁链死死拽住的那个东西……
不言而喻。
“这下可有些难办了啊……”
打破这份死寂的,是平绚音那带着几分苦恼的声音。
她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脸颊。
随后目光在那根巨大的黑柱和下方的淤泥之间来回游移。
“如果要切断供给东京的灵力管道,我们就必须毁掉这根柱子,或者斩断那些锁链。”
“但这也就意味着……”
她顿了顿,鞋跟轻轻磕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我们不得不直接跟底下那个起床气可能很大的大家伙动手。”
平绚音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指了指这就只有巴掌大的岩屋空间:
“那可是象征着地震的怪物啊。一旦开战,它势必会剧烈挣扎。”
“虽然不是真正的那个怪物,但是以这东西的体量,哪怕它只是在地下稍微翻个身,或者甩一下尾巴……”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满是裂痕,似乎随时都会崩塌的岩壁,有些无奈:
“这小小的江之岛,恐怕瞬间就会像积木一样散架吧?”
“到时候,别说是什么关东恋爱圣地了,这里只会变成相模湾上的一堆碎石子。”
“也就是说……”
安倍晴昼听懂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视线在那个巨大的柱子和头顶摇摇欲坠的岩壁之间来回打转:“如果不拔除这个钉子,江之岛的灵力迟早会被抽干,彻底枯竭。”
“可如果我们强行出手,惊醒了下面那个大家伙……江之岛当场就会陆沉。”
他声音颤抖,最后总结出了那个令人绝望的结论:“这、这岂不是彻底的死局吗?!”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完全被算计了啊。”
平绚音双手一摊道:
“将封印的破坏与灾厄的降临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想要切断他们对灵力的掠夺?可以啊。”
她侧过头,看着那片泥沼,冷笑了一声:
“那你就得亲手引爆这被封印的这个怪物,让整座岛屿化为灰烬。”
“利用怪物本身来作为防御机制……”
她啧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关东的那些家伙,心肠还真是阴湿到了极点啊。”
“确实。”
神谷夜微微颔首,对这番评价表示了肯定。
“大鲶这种东西,本就是由沉重的大地与湿滑的淤泥构成的怪物。论起皮糙肉厚的程度,在八百万神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泥沼,语气平淡。
“换做是其他的人,面对这种一旦动手就会导致玉石俱焚的结果,恐怕还真就只能束手无策,乖乖退去了吧。”
说到这里,神谷夜的话音未落,袖摆已然无风自动。
他缓缓抬起了右臂,五指张开。
“但这层厚壳,能不能挡得住雷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滋滋——
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声响,一团暗红色的雷光开始在他的掌心疯狂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