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那是好事啊!”
老妇人一听这话,脸上的担忧瞬间化作了羡慕。
她看了看神谷泷,又看了看神谷夜,最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这几个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行行行,既然是大师特许的,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好好沾沾龙神大人的喜气啊!”
“回东京了一定要来找奶奶玩啊!”
“小伙子,加油啊!”
在一片热情的叮嘱声中,这群老人家终于放下了心,簇拥着渐渐远去,消失在了岩屋入口的转角处。
随着最后一个老人的背影消失,原本还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岩屋,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远处海浪拍打岩壁的沉闷声响。
随着那位紫衣老妇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原本那种如同家庭剧般温馨热闹的氛围,随着最后一丝余音的消散,迅速被潮湿且带着腥味的寂静所取代。
滴答。
不知何处的岩缝滴落了一滴水珠,在积水的地面上砸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呼……”
安倍晴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胡乱地用狩衣那宽大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随后立刻转身,对着神谷夜深深地低下了头。
“万分抱歉,神谷大人。让您看到了……如此失态的一幕。”
神谷夜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的目光越过安倍晴昼的肩膀,投向了那条通往地底深处的黑暗甬道。
“说说情况吧。”
“是。”
安倍晴昼神色一凛,语气变得极快且清晰:
“果然如您之前所推测的一样。”
他转过身,指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手指微微颤抖:
“这里的节点已经被完全改造了。原本应该流入大海镇压污秽的地脉灵力,此刻正呈现出反常的逆流状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最后咬了咬牙,低声补充道:
“那不像是自然的流动……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泵机,强行从地底抽取出来,然后源源不断地输送往那个方向。”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哪里。
东京。
“而且……”
安倍晴昼咽了口唾沫,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边那只一直在不安地磨着爪子的老狐狸,声音压得更低了:
“刚才这老家伙仗着身形小,钻进前面的水路里探了一圈。”
“它说……那下面的暗河里,全是东西。”
“东西?”
平绚音挑了挑眉。
“是的,数量很多,密密麻麻的。”
安倍晴昼似乎是回忆起了老狐狸传给他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老家伙说,刚一靠近水边,就能闻到黄瓜的臭味。”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沉:
“是河童。”
“而且不是一两只。”
安倍晴昼抬起手,有些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整个岩洞的空间,脸色难看至极:
“那下面的暗河里,几乎塞满了那种背着龟壳,头顶顶着盘子的东西。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水面下,把整条水路都堵死了。”
“河童?”
神谷夜微微皱眉。
这确实有些反常。
要知道,河童这种妖怪,可是出了名的“孤僻”。
它们性格阴湿、贪婪且排外,为了争夺一小块栖息的石头,或者仅仅是一根祭品黄瓜,都能和同类撕咬得头破血流。对于这种视“领地”为生命的生物来说,独占欲就是它们的本能。
正常情况下,这么狭窄的水域里绝对不可能同时容纳两只以上的河童。
可现在,它们却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甚至连互相攻击的本能都被压抑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在着岩屋深处,存在着某种让它们感到比“同类”更加可怕的东西,压制了它们对领地的执着。
“呼。”
这时,一道带着辛辣味道的青烟,在这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直蹲坐在安倍晴昼脚边的那只老狐狸,不知何时从那一身乱糟糟的皮毛里摸出了一根细长的烟枪。
它像个人类老头一样,眯着眼,十分老练地吞吐着烟雾。
“小子,别光盯着那些小喽啰看。”
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在洞窟内响起。
“把那群绿皮猴子吓得不敢动弹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看守。”
它抬起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指了指那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
“在那淤泥底下,还趴着一只大家伙。”
“是一只鲶鱼。”
“哒、哒。”
老狐狸将手里的烟枪在潮湿的岩壁上轻轻磕了两下,抖落了一地猩红的火星。
随后,它像是个没事狐一样,迈着那双有些跛的后腿,大摇大摆地率先钻进了前方那条更加幽暗狭窄的甬道。
“跟紧点,别怪老夫没提醒你们。”
那沙哑难听的心音,在昏暗的洞穴里回荡着。
“那下面的大家伙这会儿虽然正睡得香,但要是把它吵醒了,咱们脚底下这就得变成滚筒洗衣机。”
它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用那根长长的烟管指了指脚下那漆黑一片的岩层: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观赏鱼。”
“光是嘴边那两根用来感知水流的触须,就有你们人类的大腿那么粗。在那浑浊的泥水里飘来飘去,上面长满了像癞蛤蟆一样的疙瘩,看着就像是两截被水泡涨了的烂肠子。”
说到这里,老狐狸似乎是回想起了那种滑腻的触感,嫌恶地甩了甩尾巴:
“还有那对眼睛……”
它回过头,用烟管在空中画了一个硕大的圆圈,语气变得有些阴森:
“简直就像是两个沉在水底的纸灯笼。”
“在那漆黑的淤泥里,那两盏灯笼就那么直勾勾地亮着,死气沉沉的,连眨都不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