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应该供奉的,难道不是她们源氏一族的守护神——八幡大菩萨才对吗?!”
“放着自家的老祖宗和正统的武神不拜,反而费尽心思去扭曲一位司掌音乐的女神……”
平绚音歪了歪头,看着宇贺神,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性价比也太低了吧?完全说不通啊!”
“你……!你这个……”
宇贺神那张苍白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祂死死瞪着平绚音,那条残破的蛇尾在半空中气得啪啪乱甩。
祂虽然拥有千年的阅历,却从未见过这种专门抓着话缝死磕,逻辑还该死的自洽的家伙。
祂很想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人,但搜遍了脑海里那堆古老的词汇,诸如“强词夺理”、“不可理喻”之类,却总觉得不够精准,无法形容眼前这个死丫头那种“为了抬杠而抬杠”的欠揍感。
“真是……岂有此理!”
最终,这位词穷的古神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苍白的反驳。
祂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声音低沉地解释道:
“肤浅至极。”
“正如你所言,八幡大菩萨乃是武家正统,其神格如钢铁般坚硬,象征着武士的荣誉与规则。想要扭曲那种死板的神明,就像是试图把一块花岗岩揉成面团,费力且不讨好。”
说到这里,宇贺神转过头,视线落在了神谷泷的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她所代表的“水行”之力上。
“但辩才天大人不同。”
“她是——水。”
“水无常形,顺势而流。”
“正因为她是司掌水脉、财富、音乐、口才的女神,她的神格才拥有着最大的包容性与可塑性。”
祂看着平绚音,面色不善:
“想要在一缸清水里滴入墨汁,把它染成黑色,只需要一瞬间。”
“而且……”
宇贺神的声音变得令人毛骨悚然:
“正因为她掌控着流通的权柄。”
“一旦将她污染,这股带着绝对统治意志的剧毒,就能顺着她所庇护的江河、她所赐予的财富、她所传唱的音律……”
“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进关东平原每一个凡人的灵魂里!”
“这……”
宇贺神眯起眼睛,给出了那个令人胆寒的答案:
“才是那群德川家的狸猫,选中辩才天大人作为温床的真正原因。”
面对这番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谋论,平绚音眨了眨眼,那只不甘寂寞的手再一次弱弱地举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找出点逻辑漏洞:
“可是……”
“闭嘴——!!!”
这一次,宇贺神根本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这位古老的神明简直要疯了。
祂那条残破的蛇尾在空中疯狂地抽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暴响。
那张老脸更是因为极度的抓狂而扭曲成了一团,对着平绚音发出了崩溃的咆哮:
“没有可是!!”
“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个死丫头还在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宇贺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祂猛地将那颗沉重的老翁头颅向前一探,几乎都要撞到了平绚音的鼻尖上,唾沫横飞地嘶吼道:
“现在的重点是辩才天大人的处境很危险!!非常危险!!”
祂那条白色的蛇躯剧烈地痉挛着,像是一根被烧红的铁鞭在空中乱舞,发泄着祂的焦躁:
“一旦那个计划完成,不仅是神明,你们这些凡人的处境也会很危险!!全部都要完蛋!!”
“所以……”
宇贺神猛地闭上了眼睛,整条蛇身紧紧地盘成了一团,仿佛是在强行抑制住自己想要咬人的冲动,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别可是了!!!听老夫把话说完!!!”
看着眼前这一幕的闹剧,神谷夜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有些头疼地抬起手,先是无语地捂住了半张脸,随后放下来,轻轻拉了一下身侧源纱雪那冰凉的手指。
不需要言语,仅仅是一个细微的力道暗示。
源纱雪那双原本还在警戒的眸子动了动。
她心领神会地松开了神谷夜的手,迈着无声的步伐,像是一个没有气息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平绚音的身后。
“唔?!”
还没等这位平家大小姐反应过来。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掌,已经精准且无情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紧接着,源纱雪面无表情地拖着还在手舞足蹈,试图挣扎着发出“唔唔”抗议声的平绚音,像是在处理一件大型垃圾一样,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她拖到了本殿的阴暗角落里。
世界,终于清静了。
神谷夜呼出了一口气。
他迈步上前,走到了终于停止了咆哮,正在大口喘息的宇贺神面前。
视线扫过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宝剑、宝槊、金轮与羂索,看着这些散发着凛冽寒气与杀伐之意,明显与“音乐女神”画风不符的重型兵器。
“那个总是抓不到重点的家伙已经安静了……”
神谷夜抬起头,那双黑眸直视着宇贺神那双疲惫的眼睛。
“你说信仰里被掺入了剧毒,让祂陷入了疯狂与堕落的边缘……”
“但作为性格暴烈的军神,面对这种侵蚀,祂本该拔刀斩断一切才对。”
“可祂为什么没有选择对抗,反而将这个神域彻底封锁隐藏?”
神谷夜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这满殿的兵器,最后重新定格在宇贺神的脸上,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矛盾点:
“她为何要将这几样象征着她军神权能的神器,甚至是作为神格核心的你……特意剥离并遗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