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谷夜那带着令人安心节奏的抚摸下。
源纱雪那原本紧绷的脊背,终于一点点地软化了下来。
那种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恐慌感,随着每一次呼吸间吸入的熟悉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她不再颤抖,也不再发出那种受伤般的呜咽。
只是,她依然不愿意松手。
相反,她像是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神谷夜的身体里一样,那双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脸颊更是肆无忌惮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心安理得地赖着不走了。
就像是一把归鞘的刀,终于寻回了只属于她的刀鞘。
然而。
“那个……”
“我说啊……”
站在玄关处的平绚音,额角的一根青筋正跳动着。
她手里还提着那个印着“银座限定”字样的精美纸袋,保持着原本想要庆祝的姿势,整个人却僵硬得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位平氏财团的大小姐相当的不爽。
非常的不爽。
明明是她动用了平氏的“钞能力”,才在寸土寸金的港区搞到了这间绝对安全的顶级公寓。
明明是她刚才还在担心这个“冰块脸”会不会死掉,甚至还特意去排队买了这女人并不一定爱吃的甜点。
结果呢?
这一醒过来,不仅连正眼都没瞧自己一下,反而当着她的面,在这个属于她的房子里,毫无廉耻地抱住了神谷君!
而且还抱得那么紧!
简直就像是在宣誓主权一样!
“喂!那边的两位!”
平绚音终于忍不住了。
她重重地把那个价值不菲的纸袋往旁边的鞋柜上一顿,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随后,她双手抱胸,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怨念,死死地盯着那个把脸埋在神谷夜怀里的身影,语气酸得简直能掉下柠檬汁来:
“虽说我不介意借出场地给你们上演‘感天动地’的重逢戏码……”
“但是,把身为房东、兼且还是重要盟友的本小姐,当成彻头彻尾的空气……”
平绚音发出了抗议:
“是不是也稍微——太过分了一点啊?!”
然而。
面对平绚音这番充满了正当性的严正抗议,那边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没有丝毫动摇。
“……可恶。”
平绚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简直让人抓狂。
既然正面进攻无效,这位精明的家伙果断选择了转换策略。
她那原本叉着腰的气势瞬间一收,腮帮子气鼓鼓地鼓了起来,像是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河豚。
随后,她转过身,“哒哒哒”地凑到了神谷泷的身边。
“泷姐姐——!”
一声拖得长长的撒娇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平绚音伸出手,想要去拉扯神谷泷那流淌着微光的银色袖摆,但手指在触碰到那种非人的冰冷质感前,又出于对“龙神”的敬畏缩了回来,最终只能在半空中虚张声势地挥舞着。
她伸出一根手指,愤愤不平地指着那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你看看他们啊!”
“简直是太过分了对吧?!”
平绚音扁着嘴,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可是辛辛苦苦地跑去排队才买到的限量版大福耶!!”
说到这里,她似乎觉得光是言语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愤慨,又往神谷泷身边挤了挤,仰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这位高冷的神明,试图从对方那里寻求一点共鸣:
“泷姐姐,你作为神明大人,一定也觉得这种行为,是需要降下神罚的……对吧?”
面对平绚音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
她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柔和神色。
她伸出手轻轻落在了平绚音那头蜜糖色的短发上。
“平小姐。”
神谷泷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位温和的邻家长姐:
“虽然有些抱歉……”
她微微垂下眼帘,视线越过平绚音的头顶,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将脸埋在神谷夜怀里,肩膀终于停止了颤抖的源纱雪身上。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源氏兵器,此刻却像是个溺水的孩子一样,死死抓着唯一的浮木不肯松手。
神谷泷发出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但还是请您,稍微忍耐一下吧。”
“毕竟……”
神谷泷收回目光,看着被自己摸头后明显愣住的平绚音,轻声说道:
“源小姐的那根弦,已经绷得太紧、太久了。”
“如果此刻不让她这样确认一下……这孩子,恐怕真的会彻底碎掉的。”
说到这里,她轻轻拍了拍平绚音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所以,哪怕只是看在她已经遍体鳞伤的份上。”
“就让她再任性一小会儿吧。”
那只手掌带着如上好玉石般的凉意。
对于此刻正因为满腹牢骚而有些“火气上头”的平绚音来说,这股凉意像是一贴最有效的镇定剂,顺着头顶的穴位,舒舒服服地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唔……”
原本还气势汹汹地想要抗议的少女,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鼻音。
平绚音那双原本瞪得溜圆的杏眼,几乎是本能地眯成了一条缝。
她下意识地把脑袋往神谷泷的掌心里蹭了蹭,那傲慢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了下来,变成了一副既享受又有些不甘心的纠结模样。
就连那根倔强地翘着的呆毛,此刻都温顺地垂了下来。
“真是的……”
平绚音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的,声音却比起刚才小了八个度不止:
“既然泷姐姐都这么说了……”
她有些恋恋不舍地在神谷泷的手心里最后蹭了一下,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猛地睁开眼,有些慌乱地向后退了半步。
少女有些尴尬地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刘海,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她别过头,故意不去看那边已经稍微平复下来的源纱雪,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茶几上那个印着“限定”字样的纸袋上。
“咳!那、那就没办法了!”
平绚音清了清嗓子,用生硬的语调,试图重新立起自己的威严:
“既然是为了给伤患做心理复健,那本小姐这次就大发慈悲地不计较了!”
说着,她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伸手从纸袋里抓起一个圆滚滚的草莓大福。
“不过!”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软糯的大福,那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仿佛咬的不是甜点,而是某人那张令人火大的脸:
“这顿下午茶,没有你们的份了!”
“我全都要吃光!一个都不留!”
虽然嘴上发着狠,但这位口是心非的大小姐,却还是十分诚实地——
将另外两个装着大福的精美碟子,不轻不重地推到了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终于在神谷夜的安抚下,彻底平息了下去。
宽敞的客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消散殆尽。
源纱雪此时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
这位曾经杀伐果断的源氏兵器,此刻正像是一只终于寻回了主人的流浪猫,蜷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
虽然不再像刚才那样失态地嚎啕大哭,但她的半边身子依然紧紧贴着神谷夜的手臂.
那双红肿的眼睛时不时就会小心翼翼地抬起来,确认一眼身边的人是否还在,然后才肯放心地重新垂下眼帘。
神谷夜有些无奈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被压住的衣角稍微松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