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玩笑了……”
一声低吼,从那个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里炸开。
安倍晴昼猛地攥紧了手里的信纸,连伞都没拿,甚至脚上的拖鞋跑飞了一只也浑然不觉,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撞开了房门,一头扎进了冰冷的雨幕中。
“喂!那家伙疯了吗?”
“这时候跑出去干什么?那是为了找那个扫把星?”
“为了一个累赘,连命都不要了?”
在狐狸们错愕与不可置信的注视下,那个穿着单薄睡衣,浑身湿透的男人,在凌晨三点的东京街头狂奔。
他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那张信纸上写着——
“只要没有我,您一定能变回那个厉害的阴阳师。”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安倍晴昼混沌的大脑,让他瞬间明白了那个孩子的去向,也让他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逆流冻结。
“那个蠢货……那个大白痴!”
只有他知道,要想让自己重回土御门家,要想拿回被剥夺的灵力和家主之位,唯一的条件是什么。
那是五年前,那些长老们摆在他面前的条件。
“把这个空壳做成人柱,填补结界的漏洞。”
……
东京,通往京都方向的高速公路入口。
雨越下越大,高速路口的探照灯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
一辆准备驶入收费站的长途货车不得不急刹车,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司机愤怒的鸣笛,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倔强地站在路边,试图拦下每一辆可能开往西边的车。
土御门晴昼浑身都已经湿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紧紧贴在身上。
他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是拼命地踮起脚尖,想要看清车牌上的归属地。
就在他准备走向下一辆车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身后袭来,一把勒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拽了回来,重重地摔在了路边的护栏旁。
“啊!”
孩子惊恐地回过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双眼睛里涌出了巨大的慌乱。
“家……家主大人?”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比他狼狈一万倍。
脚上只剩一只袜子,脚底被柏油路磨得血肉模糊,脸上全是泥水和雨水,那双眼睛此刻却红得吓人。
“你想去哪?”
安倍晴昼大口喘着气,声音嘶哑,死死盯着这个差点就从他生命里消失的小鬼:
“大半夜的,不往东边的收容所跑,却跑来这通往京都的高速路口……”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孩子湿淋淋的领口,几乎是咆哮着吼了出来:
“你是想回土御门家送死吗?!”
被戳穿了心思,土御门晴昼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避开了男人那仿佛能烧穿灵魂的视线,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只有这样了。”
孩子抬起头,那张惨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要我回去,只要我把自己交给那些长老……他们就会原谅您,就会把那个风光无限的平成晴明还给您。”
他伸出冻僵的小手,想要去推开抓着自己的男人,却因为力气太小而纹丝不动:
“我是人柱啊,家主大人。”
“用我这一条烂命,换您重回巅峰,换您不再为了几个鸡蛋看人脸色,不再被这种莫名其妙的霉运折磨……”
“这难道不是……最划算的买卖吗?”
听到这句话,安倍晴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哈!”
在冰冷的暴雨中,他低着头,发出一串嘶哑的笑声。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混杂着额角刚才摔破流下的血,让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既狰狞又悲凉。
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
“砰!”
他猛地揪住少年的衣领,一把将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狠狠按在了冰冷的铁丝护栏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年惊恐的脸庞,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吼道:
“谁允许你替我做决定的?啊?!”
“把你的命交出去?换回我的灵力?换回那个家主之位?”
安倍晴昼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在发抖,那是极度的愤怒,也是极度的后怕:
“给我听清楚了,土御门晴昼!如果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果在乎什么狗屁家族荣耀——”
“那五年前在那场仪式里,我就该眼睁睁看着那群老不死把你扔进结界里去填坑!我就该踩着你的骨头继续当我的平成晴明!!”
暴雨如注,无情地拍打在两人身上。
高速路口偶尔驶过的车灯,将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安倍晴昼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嘶吼而破了音,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意:
“我背着骂名滚出京都,带着你像条丧家犬一样在东京苟延残喘了四年……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你现在跑回去告诉那群混蛋,我后悔了吗?是为了让你用这条命,去换那些我亲手扔进垃圾桶里的东西吗?!”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孩子,眼眶通红,声音却突然低了下来,透着一股深深的失望与受伤: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在你眼里,我就和那群把你当成物件的老畜生一样……”
“是用利益就能衡量的吗?!”
面对男人的质问,土御门晴昼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靠着冰冷的铁丝护栏,身体顺着湿滑的金属一点点滑落,最后瘫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一直以来伪装的坚强、早熟,乃至那个想要自我牺牲的决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哇啊啊啊!!”
他猛地哭了出来。
不是默默流泪,而是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张大嘴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那声音穿透了暴雨的轰鸣,在空旷的高速路口回荡,听得人心脏发颤。
他一边哭,一边伸出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死死抓着安倍晴昼湿透的裤脚,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要将对方推开。
“为什么啊……”
少年仰起头,那张被雨水和泪水糊满的小脸上,写满了绝望与不解。
他冲着面前这个本来高高在上的男人嘶吼着: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明明……明明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我是分家的废物,是没人要的垃圾!你以前根本就不认识我!我们连话都没说过!”
孩子哭得浑身抽搐,每一个字都像是呕出了心血:
“就为了这种理由……就为了救我这种人……”
“为什么要放弃家主的位子?为什么要放弃灵力?为什么要陪我来这种地方受罪?!”
“值得吗?家主大人,这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