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但平绚音懂了他的意思。
随后神谷夜的视线重新投向那团白雾。
原本清透的画面,此刻像是被一层肮脏的滤镜笼罩,带着令人不适的阴湿感。
那只老狐狸吐出的青烟生效了。
在这个虚构的第五年里,那个名为“安稳”的泡沫,碎得猝不及防。
厄运,就像是潜伏在空气中的病毒,开始无孔不入地侵蚀这对“兄弟”的生活。
而且,这种倒霉带着针对性——
只要安倍晴昼晴昼独自一人时,一切尚算正常。
可一旦那个孩子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三米之内,整个世界仿佛对他露出了獠牙。
清晨出门,两人并肩走在商店街。
头顶那块挂了十几年的坚固招牌,毫无征兆地螺丝松脱,“哐当”一声重重砸下。
如果不是安倍晴昼晴昼反应快,猛地一把推开身边的孩子,两人早就被砸成了肉泥。
代价是,安倍晴昼的左臂被铁皮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
晚饭时间,两人围坐在狭小的厨房。
那个用了四年的旧烧水壶,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壶把突然崩断。
滚烫的开水倾泻而下。
安倍晴昼几乎是本能地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孩子,整壶开水全部泼在了他的后背上。
甚至连只是帮孩子削个苹果,水果刀都会莫名其妙地打滑,精准地切向自己的手指。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不断地通过这些血淋淋的教训,在他耳边恶毒地低语。
“看吧,只要靠近这个扫把星,你就会不幸。”
“推开他,抛弃他,你才能活。”
看着幻境里那个浑身是伤,连睡觉都要蜷缩着身体避开孩子的青年,平绚音的肺都要气炸了。
“真是恶心透顶。”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缩在树根下那个瑟瑟发抖的老狐狸,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那一瞬间,她周身爆发出的杀气比刚才的神谷夜还要直白,简直就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刚才那一尾巴太轻了,这种老东西,就该把他的皮扒下来做围脖。”
她刚迈出一步,一把黑色的折扇便横插过来,不轻不重地挡在了她的胸前。
“冷静点,疯丫头。”
丰臣日吉收回折扇:“你现在冲过去把它打死,除了泄愤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给那群畜生找到借口。”
她转过头,下巴朝着白雾的方向抬了抬:
“而且……你没发现吗?”
“哪怕被整得这么惨,他也从来没把那个小鬼从身边推开过。”
顺着日吉的话,平绚音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团浑浊的白雾之上。
画面里,那个青年,此刻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作为一个正统出身的前土御门家主,安倍晴昼晴昼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倒霉”,根本不是什么概率问题。
那是“秽”。
是比诅咒更恶心的恶意干涉。
哪怕没有灵力,他也没打算像个丧家犬一样任人宰割。
深夜的廉价公寓里,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安倍晴昼晴昼赤裸着上身,露出了肩膀上缠着的新鲜绷带。
他神情肃穆,完全无视了周围发霉的墙纸和散乱的泡面桶,硬是将这间只有六叠大的破旧榻榻米房间,布置成了一处临时的“清净地”。
他撕开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伯方粗盐”包装袋,抓起一把白色的晶体。
他将粗盐堆成了四个完美的圆锥体,分别放置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尤其是东北角的“鬼门”方位,盐堆得格外高耸。
紧接着,他拧开一瓶廉价的纸盒装清酒,“咕嘟”灌了一大口,却含在嘴里没有咽下。
“呼!”
酒雾喷洒而出,均匀地落在被那把从百元店淘来的蝙蝠扇上。
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冲淡了那股阴湿的霉味。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钱去买正规的御神酒,只能用这种勾兑的酒精来代替。
安倍晴昼晴昼左手结“刀印”,右手猛地展开折扇,脚下重重一踏,踩在了榻榻米的边缘。
这是“反闭”。
通过特殊的步伐震动大地,以此来唤醒土地神的注意,宣告此处为“圣域”。
“高天原在,神留坐……”
他低声诵念着基础的《大祓词》。
没有灵力的共鸣,这原本应该声如洪钟的祝词,听起来干涩而沙哑,就像是失去讯号的收音机。
“……涤除罪衍,清净山河。祓除给,清净给!”
随着最后一声低喝,他手中的折扇猛地挥下,像是要斩断那些缠绕在两人命运线上看不见的丝线。
然而。
那四个精心堆砌的盐堆,在下一秒突然莫名其妙地坍塌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大脚狠狠踩碎,白色的盐粒散落一地,混合着地上的灰尘,瞬间变得灰扑扑的,显得无比狼狈。
那一瞬间,安倍晴昼的动作停滞了。
而在那层薄薄的被子里,原本应该熟睡的土御门晴昼,正透过被角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那些散乱的盐粒,以及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透过缝隙,盯着地上那滩混了灰尘的脏盐,又看了看男人背上那件渗着汗渍和血迹的单衣。
被子下,那只瘦小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向枕边,摸索到了那个磨损严重的双肩包。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帆布带上停顿了一会,随后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了布料里。
深夜三点。
当的安倍晴昼精疲力竭再也撑不住,发出沉重的呼吸声时,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在黑暗中响起。
那个瘦小的身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默默穿好了那双已经磨得鞋底一边高一边低的运动鞋,背上了那个对他来说有些空荡荡的双肩包。
站在玄关,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没凉透的被窝。
那里有他这五年来的温度。
“咔哒。”
随着门锁落下的轻响。
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重新合拢,将那个瘦小的背影彻底隔绝在外。
狭窄的玄关重新归于死寂,只留下那一地混着灰尘的盐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