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只烧鸡。”
听到这个数字,周围的狐妖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双双兽瞳贪婪又惊讶地盯着这位丰臣家的家督。
“我赌他不仅能咽下这份迁怒……”
日吉“唰”地一声展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团白雾中的背影:
“我还要赌他能把这该死的试炼,彻底通关。”
“怎么样?敢接吗?畜生们。”
“唉……”
一声叹息,淹没在了周围热火朝天的下注声中。
神谷夜并没有参与这场关于人性的豪赌。
他对这种把别人的苦难当成筹码的行为,不仅毫无兴趣,甚至感到了厌烦。
不管是那些等着看笑话的狐狸,还是那边那两个吵吵闹闹的丫头……
都太聒噪了。
他默默地从人群边缘退了出来,向着森林更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几步,拉开了一段清净的距离。
在这里,那些刺耳的喧嚣声终于远去了一些。
神谷夜重新倚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旁,那双漆黑的眸子越过人群,再次投向了那团还在不断翻涌演化的白雾。
雾气翻涌,画面定格在第三年的冬夜。
这一次,出现在那破败窝棚前的,是几个衣冠楚楚的土御门家族人。
他们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污垢的男人,开出了条件:
“只要交出屋里那个废品,你就可以重回京都。”
“家主之位,灵力,尊严……一切都可以还给你。”
神谷夜看着画面中的安倍晴昼。
那个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在那诱人的条件上停留一秒都没有。
他默默地从积雪里抄起了一根沾满铁锈的钢管。
下一秒,画面变得极其血腥且混乱。
失去灵力的安倍晴昼像是一头疯狗,咆哮着扑向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阴阳师。
被术法打飞了就爬起来,骨头断了就用牙齿咬,用头撞。
那种完全不要命的疯狂,硬生生吓破了那些养尊处优之人的胆。
最终,几个土御门族人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狼狈逃窜。
而安倍晴昼满脸是血,手里死死攥着那根变形的钢管,堵在那个破窝棚的门口,对着那群人的背影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寸步未退。
神谷夜倚在树干上的姿势没变,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缓缓睁开了一些。
他盯着画面里那个满脸血污,连站都快站不稳,却依然像根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门口的青年。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骗子”,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狠劲,竟然让神谷夜感到了一丝意外。
那不是阴阳师的灵力,那是纯粹的人的意志。
“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神谷夜的喉咙深处溢出,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看着那个狼狈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你比我想象中的……”
“还有骨气啊,安倍大师。”
眼前这个满脸血污的身影,竟渐渐与神谷夜记忆深处,那个荒诞的夜晚重叠在一起。
池袋,月光剧院的阴湿后巷。
那时候的安倍晴昼,穿着一身稍显滑稽的廉价狩衣,手里拿的不是沾血的钢管,而是一把用来装模作样的折扇。
面对那个昭和女星望月千代的怨灵,这位“大师”吓得连狩衣的下摆都在抖。
不仅把道家的“九字真言”念错,在被怨灵拖进心象剧场时,更是哭爹喊娘地躲在他这个高中生身后,怂得像只受惊的鹌鹑,连裤子都差点尿湿。
那个曾经连直视怨灵都不敢,只会靠招摇撞骗混日子的软脚虾……
神谷夜看着幻境中那个眼神凶狠,半步不退的男人,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看来,那晚把你从剧院里捞出来……”
他轻声自语,像是对那段缘分做出了肯定:
“不算亏。”
白雾翻涌的节奏变得平缓了一些,就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依旧浑浊,却少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戾气。
第四年,悄然而至。
画面中的血腥味和霉味终于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廉价洗衣粉和味噌汤混合在一起的市井气息的味道。
那个漏风的窝棚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位于板桥区老旧公寓二楼的单间。
虽然只有六叠榻榻米大小,墙壁薄得能听到隔壁情侣的吵架声,窗户也是老式的推拉窗。
但这里有不漏雨的屋顶,有能流出热水的浴室,还有一盏在夜晚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吊灯。
神谷夜看到,那个曾经只会结印,或者拿着钢管拼命的安倍晴昼,此刻正穿着一套大概是商场打折时买来的廉价西装。
岁月并没有让他变老,他依旧有着属于年轻人的挺拔身姿,只是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庞上,多了一份为了生计奔波的坚毅。
他似乎找到了一份推销员的工作。
正跪坐在矮桌前,借着昏暗的灯光,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在一叠厚厚的客户名单上做着标记。
那个总是生病的瘦小孩子土御门晴昼,此刻也穿上了干干净净的公立小学制服。
虽然袖口有些磨损,但那张小脸上终于有了红润的血色。
他正趴在桌子的另一头,认真地对付着作业。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逆袭,也没有什么一夜暴富的奇迹。
有的只是一个被生活磨去了傲气的大哥哥,用无数个弯腰赔笑和加班的夜晚,一点一点地,像燕子衔泥一样,重新搭建起了一个名为“家”的巢穴。
日子虽然依旧清贫,为了超市的一盒特价鸡蛋还要精打细算半天。
但那种随时会死在街头的恐惧,从这两个年轻生命的眼神中消失了。
这平淡如水的画面,对于等着看血腥悲剧的看客来说或许索然无味,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人而言,这就是最大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