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法阵。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烟雾,没有光芒,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卷起。
那个法阵就像是死了一样,冷冰冰地躺在地板上,无情地嘲笑着少年的无能。
“……”
土御门晴昼愣住了。
他不死心地再次结印,这一次更加用力,指节都被捏得发白,嗓子里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出来啊……求求你了……出来啊!!”
然而,依旧是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周围的嗤笑声渐渐大了起来,那些原本跪着的大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看向那个少年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怜悯。
“居然是个空壳?”
“连哪怕是一只最低级的管狐都召唤不出来吗?”
“灵力反应……完全是零啊。”
“真是丢人现眼,叫了这个名字,却是个这样的废物……”
这些议论声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那个少年的心上。
土御门晴昼站在法阵中央,整个人都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窝囊样,简直让人没眼看。
高台之上。
安倍晴昼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孤立无援的少年,看着他死死咬着嘴唇,拼命想要把眼泪憋回去的扭曲表情,看着那双因为极度恐惧和羞耻而充血的眼睛。
不知为何,原本只是单纯感到厌恶的安倍晴昼,眉头突然不受控制地紧紧皱了起来。
“……”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既视感,击中了他的心脏。
这幅画面……为什么会这么眼熟?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可看着台下那个身影。
看着那双因为羞耻而不敢抬起的眼睛,看着那双拼命想要藏进袖子里,却还在不住颤抖的手。
安倍晴昼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毫无来由的焦躁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太刺眼了。
那个少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无论是那畏缩的站姿,还是那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都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少年此刻内心深处那种想死却又不敢死的绝望。
甚至是那种喉咙发紧,胃部痉挛的触感,都莫名其妙地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
安倍晴昼握着扇柄的手指骤然收紧。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为什么看到这孩子,自己会有一种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耳光的屈辱感?
“还愣着干什么!”
一声严厉的呵斥打断了安倍晴昼有些恍惚的思绪。
那位负责主持的大神官显然误解了家主的沉默,他以为家主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感到不悦,于是急忙对着场边的侍从挥了挥手,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拖上来!!”
“是!”
两名身穿黑色正装的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起了早已瘫软在地的土御门晴昼。
“呜……”
少年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
他似乎想要挣扎,但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在成年人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鞋子在拖拽中掉了一只,白色的足袋磨破了,露出了里面脏兮兮的脚趾。
他整个人就这样狼狈不堪地被一路拖行过长长的回廊,最后被重重地按在了高台之下,刚好趴在安倍晴昼的脚边。
“把头抬起来!”
大神官冷冰冰地命令道。
少年浑身颤抖着,在侍从的强按之下,被迫艰难地抬起了头。
在这个距离下,安倍晴昼终于看清了这个“废物”的全貌。
那一瞬间,安倍晴昼原本冷漠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太瘦了。
这是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近距离看去,这个孩子比在远处显得更加干瘪枯瘦。
那件宽大的旧狩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深深凹陷的锁骨,裸露在外的手腕细得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脸上没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红润,只有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蜡黄。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与讨好,睫毛上还挂着因为害怕而渗出的泪珠。
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随时都会冻死在路边的流浪狗。
“……”
安倍晴昼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半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一股酸涩与钝痛,混杂着莫名的烦躁,极其突兀地涌上心头。
明明是一个让毫无灵力的废物。
但看着眼前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看着那双因为恐惧而失去焦距的眼睛,他那作为“天才家主”的理智在告诉他应该鄙夷,可身体的本能却在剧烈地反抗。
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这群人,平日里都不给他饭吃吗?
安倍晴昼那原挂着笑容的嘴角,此刻却抿成了一条直线,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是看着年幼的自己被人欺负,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个陌生人,但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却在疯狂地尖叫着,想要做点什么来停止这种让他胸口发闷的画面。
“真是……丢人现眼。”
一声苍老而冰冷的叹息,打破了安倍晴昼内心的思绪。
大神官注视着脚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语气里充满了失望与厌恶:
“自伟大的晴明公以来,千载时光,星霜荏苒。”
老人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哪怕天赋再愚钝,体内也至少流淌着一丝灵力的火种。这是晴明公为我们留下的底蕴,也是我们凌驾于凡人之上的证明。”
大神官顿了顿,手中的折扇拍打着土御门晴昼那颗低垂的脑袋,发出“啪、啪”的脆响,就像是在教训一条不听话的野狗。
“但是,你。”
“天生绝魔,体内空空如也,连哪怕是一丁点灵力都找不到……”
大神官弯下腰,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少年那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整整一千年了。”
“你是唯一一个。”
“你是土御门家千年来唯一的空壳,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污点!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在给晴明公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