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四人继续向森林深处进发,周围那些充满了恶意的窃窃私语声,不知在何时戛然而止。
就连那漫天飞舞的磷火,也仿佛遇见了什么令它们敬畏的存在一般,纷纷向着两侧退散,让出了一条幽暗的通道。
当他们穿过一片浓密的白雾后,前方的道路被彻底切断了。
几道巨大的白色身影,如同巍峨的雪山般,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如蝼蚁般渺小的闯入者。
那是几只拥有五条尾巴的巨型白狐,它们的体型庞大得惊人,光是趴在那里,那压迫感就足以让人感到呼吸困难。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这几只五尾狐的中央,簇拥着两头体型更加骇人的庞然大物。
那是两只拥有六条尾巴的白狐。
它们的身躯宛如两座白色的小楼,身后那六条粗壮蓬松的巨尾在空中缓缓舒展,每一次摆动都带起阵阵狂风,遮蔽了头顶原本就微弱的月光。
其中左侧那一只,赫然正是那位名为白藏的长老。
显露出灵体真身的它,早已没了神社前那副瘦小干瘪的野狐模样。
此刻的它,那双巨大的金瞳宛如两盏悬挂在夜空中的探照灯,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冷漠,冷冷地锁定了下方的神谷夜一行人。
面对着那如同山岳般压下来的恐怖威压,神谷夜的表情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平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心抬起手,挡了挡那阵因为巨尾摆动而掀起的狂风。
就在安倍晴昼被这股如同实质般的妖气压得脸色惨白的时候,白藏缓缓低下了头颅。
那双金瞳,越过了战战兢兢的安倍,最终定格在了神谷夜的身上。
紧接着,一个宏大而苍老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掌控天雷的少年……”
白藏的声音里,带着客气与忌惮:
“请就此止步。”
随着这句话落下,周围那几只五尾巨狐也纷纷低下了头,像是在对这位拥有雷法的人类强者表示敬意。
“前方乃是信太之森的禁地,也是连接黄泉比良坂的边界。”
白藏的目光转向了被神谷夜护在身后的安倍晴昼,语气瞬间变得冷漠而严厉:
“既然是试炼,那便容不得外人插手。”
“哪怕是你,也不行。”
巨大的狐爪重重地拍击在地面上,在大地剧烈的震颤中,一道泛着幽蓝光芒的结界凭空升起,横亘在神谷夜与森林深处之间:
“若想要得到葛叶大人的认可,想要继承这份足以颠覆命运的力量……”
“那么接下来的路,只能由这个凡人独自走完。”
白藏重新抬起头,身后的六条巨尾如孔雀开屏般张开,遮蔽了整片天空:
“这是规矩,亦是底线。”
面对白藏的话,以及那道横亘在眼前的幽蓝结界,安倍晴昼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抗拒。
他知道,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战场。
身后的神谷夜停下了脚步,丰臣日吉和平绚音也随之驻足。
四人的队伍,在这里便要分道扬镳。
安倍晴昼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这一路走来始终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这个身形单薄的青年,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有些凌乱的衣服,随后对着神谷夜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深,很久都没有直起腰。
“神谷大人。”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听不出颤抖,只剩下平静:
“谢谢您。”
“谢谢您能带我来到这里,给我这个……像个人一样去争取未来的机会。”
安倍晴昼缓缓直起身体,那双眼睛里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对于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却是坦然:
“关于那个三天之约……”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仿佛通往地狱深渊的幽暗林径,苦笑了一声,随即认真地说道:
“如果三天后的日落时分,我还是没能从这里走出来……”
“那么,请您不要有任何犹豫,也千万不要为了我浪费时间,直接动身前往京都吧。”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决绝:
“那只能说明,是我安倍晴昼烂泥扶不上墙,没有那个命去承担这份重量,更是我……辜负了您的期盼。”
“到时候,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这个累赘就好。”
说完这番近乎于“遗言”的话语后,安倍晴昼没有再等待神谷夜的回应。
也许是不敢听,也许是怕自己刚刚建立起的勇气会因为对方的一句挽留而崩塌。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几只如山岳般巨大的白狐,面对着那道幽蓝色的结界,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他的背影虽然依旧有些佝偻,脚步也有些虚浮,但却没有哪怕一次的回头。
随着他的身体触碰到那层结界的瞬间,幽蓝色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这个渺小的人类身影吞没。
这一次,他是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随着那道幽蓝色的光幕彻底合拢,安倍晴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森林重新归于平静,唯有白雾在林间无声流动。
“唰”的一声。
丰臣日吉随手打开了手中的折扇,一边漫不经心地摇晃着,一边凑到了神谷夜的身侧。
“呐,神谷君。”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桃花眼透过扇缘看向身边的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三天之后……如果他真的出不来,你打算真的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还没等神谷夜回答,日吉便轻笑了一声,用折扇指了指那道空荡荡的结界:
“虽然那家伙在东京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刚才哭得也挺难看……但不得不说,最后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骨气,倒是比京都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土御门家正统,要像样多了。”
“确实。”
一旁的平绚音也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她没有任何避讳,几乎是贴着神谷夜的肩膀站定,仰起头,那一贯大大咧咧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好奇:
“我也觉得那家伙意外地有点东西。喂,神谷,你刚才那话是在吓唬他吧?”
少女眨了眨眼,毫无顾忌地戳了戳神谷夜的手臂:
“要是他真没出来,咱们难道真不管他了??”
神谷夜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
就在平绚音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围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森林,骤然沸腾了起来。
“哈——!!”
“嘶——!!”
无数道充满了敌意与警告的哈气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同时炸响。
那些原本已经退散的幽蓝磷火,再一次在密林深处疯狂闪烁,每一双狐狸的眼睛里都瞬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凶光,死死地盯着这两个胆敢在神圣试炼地口出狂言的人类。
一直蹲坐在右侧始终未曾开口的那只六尾白狐,此刻缓缓站起了身。
它那庞大的身躯向前迈出一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三人。
那条粗壮的尾巴重重地拍打在地面上,激起一阵尘土。
它低下头,那双碧绿色的竖瞳锁定着神谷夜,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再像白藏那般客气,而是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神谷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