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魂这种事虽然有伤天和，但也并非做不到。”
他看着榊原康隆那张惨白的鬼脸，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把你灵魂打散了，我一样可以将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收集起来，慢慢阅读。”
“虽然那样会稍微麻烦一点，就像是读一本被撕碎的书。”
“但结果是一样的。”
神谷夜的双眼中，倒映着对方因为极致恐惧而开始溃散的身形，下了最后的通牒：
“我依然能得到我想要的情报。”
“而唯一的区别就是……”
“那时候，名为榊原康隆的意识，将在这个世界中彻底抹除，连做鬼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是痛快地交代完去投胎，还是让我把你像垃圾一样拆碎了慢慢看？”
“自己选。”
“我说！！我说！！别动手！！”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面对着“彻底抹除”这一终极恐惧，榊原康隆的灵魂疯狂地颤抖着，歇斯底里地吼出了那个被德川家视为最高机密的地名：
“在增上寺！！”
“东京塔下的增上寺！！”
为了不变成那些无法投胎的碎片，榊原康隆竹筒倒豆子般，将那个德川家守护了的惊天秘密吼了出来：
“正在筹备的万灵大法会只是表象！！”
“我们确实是要复活家康公！这一点千真万确！！”
榊原康隆的灵魂剧烈波动着，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尖锐：
“只要法会开启，家康公的灵魂就会从东照宫的灵脉中苏醒，重返人间，再次君临天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那张扭曲的鬼脸上，突然浮现出敬畏与贪婪的神情：
“但……但这还不够！！”
“仅仅是复活昔日的将军，根本无法对抗如今这个腐朽的世界！！”
榊原康隆抬起头，虽然是灵魂状态，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狂热：
“竹千代大人……还有天海大僧正……他们为家康公准备了更伟大的命运！！”
“家康公不仅仅是复活的幕府将军……”
“他还是世尊大人降临现世的神御衣！！”
听到“世尊”这两个字，神谷夜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猛地一凝。
果然。
和之前在野泽温泉遇到的那头熊记忆里的黑手对上了。
榊原康隆并没有察觉到神谷夜的异样，他继续嘶吼道：
“世尊是行走于现世的活佛！是唯一能净化这五浊恶世的救世主！！”
“但世尊没有肉体……祂需要一个足以承载祂无上法力的完美容器！！”
“还有谁比拥有东照大权现神格的家康公更合适呢？！”
榊原康隆发出了神经质的笑声：
“复活家康公，就是迎接世尊！！”
“两者将合二为一！！”
“届时，我们将不再只是重建幕府……我们将建立一个由神佛统治的地上净土！！”
“整个东京……那所谓的万灵大法会，那千万人的灵与业，都将成为世尊与家康公融合的资粮！！”
“这就是德川家的最终计划！！”
“神谷夜！！你阻止不了的！！那是神迹！！那是真正的神迹啊！！”
面对榊原康隆那癫狂的模样，神谷夜皱了皱眉。
他那只维持着法印的手，有些不耐烦地轻轻挥了一下。
“啪！！！”
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更重。
矗立在他身后的那尊黑煞天丁虚影，面无表情地抡圆了手臂。
那根缠绕着滚滚黑煞之气的镔铁拷鬼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榊原康隆那张写满了狂热的鬼脸上。
“嗷！！”
所有的豪言壮语，所有的神迹赞美，都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地抽回了肚子里，化作了一声惨叫。
那一棒下去，直接把榊原康隆那半透明的魂体抽得在空中转了三圈，原本凝实的五官都被抽得有些涣散，令人作呕的狂热劲瞬间被打得烟消云散。
“吵死了。”
神谷夜掏了掏耳朵，看着那个像死狗一样蜷缩在半空中抽搐的亡魂，神情淡漠：
“我让你交代情报，谁让你在这搞传教演讲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任由冰冷的雨水滑过脸颊，在心中快速梳理着刚刚得到的惊人情报。
增上寺，万灵大法会，家康公的复活……以及那个所谓的“世尊”。
“原来如此……”
神谷夜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这帮疯子真正的图谋，是打算把德川家康这位拥有“东照大权现”神格的日本传奇，硬生生炼制成一具最完美的容器，让那个躲在幕后的“伪佛”降临到东京的中心。
想让整个东京千万人口陪葬，在现世建立所谓的“地上佛国”？
“喂……喂！神谷夜！！”
一阵虚弱且急切的叫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榊原康隆的魂魄在黑煞锁链中瑟瑟发抖，那张刚才还狂热无比的脸，此刻写满了对生存的渴望：
“我都说了……把我知道的全部都说了！！”
他死死盯着神谷夜，声音颤抖地讨要着那个承诺：
“按照交易……你可以放过我了吧？”
“快！快给我念《往生咒》！送我去黄泉报道！我不想魂飞魄散！！”
听到这就话，神谷夜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一般。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诧异，仿佛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放过你？”
神谷夜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虽然受了重创的“德川四天王”生魂。
“我有说过，是你交代完了，我就立刻送你上路吗？”
榊原康隆的魂魄猛地一僵：“你……你什么意思？你想反悔？！”
“并非反悔，只是物尽其用罢了。”
神谷夜的手掌一翻，掌心中那枚漆黑的【五雷号令】令牌微微一震，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既然那个所谓的世尊藏在增上寺，那可是德川家的大本营，龙潭虎穴。”
神谷夜看着榊原康隆，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手里若是没有一个熟悉内部构造，了解仪式流程的德川家高层带路，岂不是很麻烦？”
“既然你是核心人员，那这导航的工作，舍你其谁？”
“你还有点用处。”
没等榊原康隆反应过来，神谷夜五指猛地一扣。
“收！”
嗡！
榊原康隆那半透明的魂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被硬生生地吸入了那枚漆黑的令牌之中，彻底封印。
神谷夜随手将令牌塞回袖口，拍了拍衣袖。
雨还在下。
但他眼中的迷雾，已经散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