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的豪言壮语,神谷夜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垮了。
他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清白!”
神谷夜深吸了一口气纠正道:
“不要用这种仿佛我是什么即将遭遇强抢一样的词汇!”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戳千早那光洁的脑门,试图把正确的概念灌输进她的脑袋里:
“是道心!或者是气的纯净!我要你防备的是那些企图污染我修行根基的污秽法术,不是让你来保卫我的贞操!明白了吗?”
被戳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千早捂着额头。
在她的世界观里,“身上没有脏东西”=“干净”=“清白”,这有什么逻辑错误吗?
但看着自家主人那副反应,她还是迅速调整了措辞,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
“呜……明白了。”
“那就……千早一定会保护好主人的……身子,不让任何脏东西碰一下!”
“……”
神谷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算了。
反正意思到位就行。
“好了,千早。”
白姬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来到了那个不知所措的幽灵少女身后。
她轻轻抚摸着千早那冰凉的发丝,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主上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你的忠心,主上才会将护卫道心如此重要的职责托付于你。”
“真、真的吗?”
千早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自然。”
白姬微微颔首,指尖轻轻理顺了千早有些乱掉的刘海,声音温婉:
“你的净化,是主上最坚实的盾。只要记住这一点便足够了。”
看着在白姬三言两语间就被哄得快要眯起眼睛的千早,神谷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安抚好了小女仆后,白姬转过身。
她重新看向神谷夜,原本柔和的神情在转身的瞬间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恭谨与肃然。
“主上。”
她微微欠身,视线投向了那张依旧摊开的关东灵脉图,纤长的手指再次指向了那个位于埼玉县秩父山脉深处的红圈:
“那么……我们的首个目标,便是这处荒川之源了吗?”
神谷夜微微颔首,目光在那处象征着水脉源头的红圈上停留:
“没错。水能克火,想要动摇江户大结界的根基,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切入点了。”
得到确定的答复后,白姬并没有立刻领命。
她盯着地图上那个位置,秀眉微蹙,指尖在红圈周围轻轻画了个圈,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若是这里……主上,恐怕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妾身之前虽久居野泽山中,但对这关东八州的山川水神倒也有所耳闻。盘踞在秩父深山的那位荒川之主,性格乖戾,喜怒无常,是个极其排外且难缠的老顽固。”
说到这里,白姬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依那个老家伙的暴脾气,绝无可能允许凡人在他的卧榻之侧打下如此深重的结界,还要源源不断地抽取他的水脉灵力去供养江户……”
“德川家既然能在那建立节点且安然无恙至今,甚至没被那老家伙引发洪水淹没……”
她看向神谷夜,一字一顿地做出判断:
“恐怕,是与其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嗯……”
神谷夜应了一声,并没有反驳白姬的推测。
他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那张泛黄的羊皮纸地图,脑海中开始思考关于“荒川”的古老传说上。
荒川。
正如其名,意为“荒暴之川”。
在古籍的记载中,这条贯穿了关东平原的大河从未扮演过什么慈眉善目的“母亲河”角色。
它就像是一条性格暴虐,喜怒无常的巨龙,在历史上曾无数次改道,泛滥,将沿岸的村庄与良田吞噬殆尽。
在江户建立之前,这里是真正的“神弃之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荒川的水神在神道教的谱系中,属于典型的荒神。”
神谷夜缓缓开口:
“不同于那些享受香火,保佑丰收的稻荷神,它是由历代死于洪灾的怨念与河流本身的狂暴意志聚合而成的怪物。它不需要供奉,因为它只通过掠夺和破坏来彰显神威。”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当年德川家康入主江户,为了稳固统治,开启了浩大的“利根川东迁”与“荒川西迁”治水工程。
在教科书上,那是人类战胜自然的伟大水利工程。
但在灵异界的历史上……
那分明就是一场凡人试图给神明套上项圈的战争。
“要把那样一个以暴虐著称的古老神明,硬生生地从原本的河道赶走,甚至还要在它的老巢秩父山里打下抽取灵力的结界……”
神谷夜停下了敲击手指的动作。
白姬说得有道理,德川家与荒川或许有着某种交易。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城市。
谁能想到,这繁华的东京地下,竟是建立在与神明的契约之上。
“德川家康一定是许诺了什么让那位荒川之主无法拒绝的条件,才换来了这三百年的相安无事。”
“又或者……”
神谷夜的手指在那个红圈上重重按了一下。
“是用某种手段,强行让它无法拒绝。”
毕竟,只要锁链勒得够紧,再高傲的神明,也会变成听话的家畜。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变得有趣了。
一旦拔掉封印的结界,那份所谓的“和平契约”瞬间就会变成废纸。
到时候,那位积攒了三百年怨气的荒川之主,恐怕会比自己更想找德川家算账。
这种“借刀杀人”的好戏,怎么能错过?
“呵。”
想到这里,神谷夜直起身,随手将那张羊皮纸地图卷起,转头看向身后已经整装待发的两位女将。
“走吧。”
他披上外套,语气中多了一丝期待:
“就让我们去亲眼确认一下……”
“德川家对这位荒川之主,究竟是威逼……”
“还是利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