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任何人多看他们一眼。
就这样,神谷夜顶着那副假皮囊,穿过了拥有数百年历史的三解脱门,一步踏入了这座被金色家纹与诡异愿力笼罩的增上寺。
其中一名负责死守大门的僧兵,在神谷夜经过身侧时,视线冷冷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的味道,在神谷夜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和身上标准的黑色僧衣上停留了一瞬。
神谷夜没有回避,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坦然且淡漠,完美地演绎了一位不为外物所动的高僧形象。
僧兵眼中的警惕消退了。
毕竟外面正乱成一团,而这两位怎么看都像是寺里那些地位不低的“内门修行者”。
他收回视线,握着长棍的手微微一松,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示意放行。
神谷夜领着身后的千早,从容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木门槛。
随着两人走进寺内,身后那喧嚣的吵闹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笔直,铺满青石板的参道。
参道两侧,是一排排古老而巨大的石灯笼,此刻虽然没有点火,但每一座灯笼上都贴着散发着幽幽金光的符纸,将这条路映照得如同通往冥府的鬼火大道。
在参道的尽头,巨大的本堂巍峨耸立,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勾勒出庞大的剪影。
而在大殿的后方,那座猩红色的东京铁塔直插云霄,被风雪笼罩着,死死地钉在这座古老寺庙的背脊之上。
漫天风雪中,只有无数面印着德川家“三叶葵”家纹的黑色幡旗,在参道两旁的松柏间无声地翻涌。
寂静。
宏大。
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阴森庄严。
神谷夜停下脚步,站在那幽暗的参道中央,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黑色幡旗。
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千早。”
身旁的“清冷尼僧”立刻紧张地竖起了耳朵,虽然表面上还要维持那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模样,但眼神里却写满了乖巧。
“刚才那种违和感的源头,既然是在地底,那你去查最合适。”
神谷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潜下去,看看这增上寺的地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但是记住,只是探查。”
“一旦遇到危险,或者是被那个所谓的世尊察觉到……”
神谷夜瞥了她一眼命令道:
“不要硬撑,立刻回到我的影子里来。”
“听懂了吗?”
千早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主人这是在担心她被打散啊。
“明白!一旦有危险我马上就溜回来!”
“很好。”
神谷夜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参道尽头那座灯火通明的宏伟本堂:
“至于我……”
他整理了一下宽大的黑色僧袖,迈开步子,朝着那光明的最深处走去:
“……我就去前面,见一见那个所谓的活佛。”
“遵命。”
如月千早点了点头,对着神谷夜微微欠身。
随后,她的身影像是被墨水晕染开的画卷,毫无声息地融化在了脚下那盏石灯笼投下的漆黑影子里,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神谷夜独自一人,拾级而上,踏上了通往本堂的高耸石阶。
随着他迈过那道厚重的木门槛,外界的风雪与寒意被彻底隔绝。
一股浓郁的百年檀香味道,混合着无数蜡烛燃烧的焦味,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极尽奢华与庄严的巨大空间。
大殿内部极为开阔,数百张蔺草编织的榻榻米整齐铺开,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头顶是朱红色的巨柱支撑起的繁复格天井,无数盏雕刻着金色莲花的吊灯从高空垂落,散发着昏黄而神圣的光晕。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那座巨大的须弥坛之上。
供奉着增上寺的主尊——
阿弥陀如来坐像。
那尊巨大的佛像通体贴金,在灯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它低垂着眼帘,双手结着禅定印,神情慈悲而漠然,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众生。
在佛像的两侧,数十名身披锦斓袈裟的高阶僧侣正跪坐在榻榻米上,背对着大门,敲击着木鱼,低声诵念着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经文。
“笃、笃、笃……”
单调而沉闷的木鱼声在大殿内回荡。
这里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神谷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越过那些背影,在大殿内快速搜寻。
没有。
那尊高高在上的阿弥陀如来只是一尊冰冷的泥塑木雕,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活佛”,并没有坐在那象征无上地位的莲花台上。
这里的气氛热烈得让人感到害怕。
跪坐在两侧的那数十名身披锦斓袈裟的高阶僧侣,他们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每一次敲击木鱼,每一次诵念经文,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下一秒,那尊金佛就会真的活过来,带他们白日飞升。
“一群疯子……”
神谷夜皱了皱眉。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寻找通往后殿的路径时。
一名正穿梭在狂热诵经的僧侣队列之间的僧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同于周围那些沉浸在癫狂信仰中的高阶僧侣。
这名僧人身上穿着一件代表着极高等级的紫色袈裟。
他年纪约莫四十上下,身形瘦削,面容白净,眼神里没有半点出家人的狂热或慈悲,反而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市侩气。
最违和的是,他手里既没有念珠,也没有经书。
而是拿着一根紫檀木制成的“香板”。
此刻,这名身穿紫衣的“主事”僧人猛地转过身,那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隔着几丈远的距离,死死地钉在了站在大门口,气质卓绝的神谷夜身上。
他只是提着那根沉重的香板,不紧不慢地顺着榻榻米中间的过道,一步一步地朝着神谷夜走了过来。
“笃……”
离他最近的一名僧人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信号,手中的木锤猛地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如同潮水般在大殿内回荡的狂热诵经声与木鱼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瞬间降临了整座本堂。
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数十名原本跪在地上,眼神狂热的僧侣,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死死地盯住了站在门口的神谷夜。
在这令人窒息的注视下,紫衣僧人走到了神谷夜面前。
他比神谷夜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却咄咄逼人。
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神谷夜这副过于完美的皮囊,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怀疑。
“你是谁?”
紫衣僧人的声音尖细而冰冷,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寺里的僧众名册都是我亲自过目的,哪怕是外门扫地的沙弥我都认得。”
他眯起眼睛,手中的香板轻轻拍打着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
“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张脸。”
他上前一步,那股阴狠的气息直扑神谷夜的面门,伸出一只手,命令道:
“你是哪个寮口的?法号叫什么?”
“把你的度牒拿出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