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神谷夜警告完不知死活的平絢音后,并没有立刻迈腿离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跪坐在不远处一脸担忧看着这边的雪枝,气沉丹田,再次拔高了音量,大声喊道:
“雪枝!”
“听好了!”
“我这就去履行今天的契约了!”
他特意在“契约”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仿佛这不是去约会:
“中午我就不回来吃饭了!”
“毕竟……”
神谷夜瞥了一眼那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源紗雪,语速极地补充道:
“……这也是工作内容的一部分!”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把抓住了平絢音,像是拎着一件行李一样,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冲去。
“砰。”
随着餐厅的大门重新合上,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后。
原本还算热闹的餐厅,瞬间陷入了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雪声还在凄厉地呼啸。
“那个……源、源小姐?”
雪枝依旧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她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的少女,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身为山神,她对气息的感知最为敏锐。
就在刚才神谷夜离开的瞬间。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
这座旅馆餐厅内的温度,正在疯狂下降。
明明开着暖气,但桌面上的那杯热茶,此刻热气竟然瞬间消失。
“咔嚓。”
源纱雪慢慢松开了手。
那只原本就已经遍布裂纹的瓷杯,彻底碎裂,化作一堆锋利的瓷片,散落在桌面上。
茶水流淌出来,顺着桌沿滴落。
“哒、哒……”
水滴声在死寂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雪枝的心头。
源纱雪看着那一滩冰冷的茶渍,那双没有任何高光的眸子里,倒映着破碎的瓷片。
她抬起手,隔着冰冷的衣料,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
好奇怪。
并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
但心脏的那个位置,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
随着每一次呼吸,那团棉花都在不断膨胀挤压。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酸楚感,混合着沉闷的胀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让她觉得喉咙发紧,连眼眶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酸。
这种感觉……比练剑时受的伤要难受一万倍。
源纱雪死死按着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眉头不知何时已经紧紧皱在了一起。
“明明……早就知道的。”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今天是神谷君和那个女人的约定之日。”
“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是支付了报酬的契约,是合情合理的商业行为。”
“我明明早就知道了……明明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刚才还能冷静地提醒平绚音保持体统……”
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正常的,神谷夜只是在履行工作。
可是。
当亲眼看到他和那个女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时。
那些所谓的“理智”在那一瞬间统统失效了。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那种被抛下的恐慌,那种被侵犯的愤怒,还有那种根本无法抑制的酸涩……
“既然都知道……”
源纱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这种失控情绪的深深迷茫:
“……为什么,这里还是会这么痛?”
“那个……源小姐?”
就在源纱雪陷入这种陌生的情绪泥沼无法自拔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直跪坐在对面的雪枝,终于看不下去了。
虽然这位源家大小姐刚才的气场让她不敢说话,但此刻她却像个被抛弃的小女孩一样,死死抓着胸口,满脸苍白与茫然,让这位山神温柔的心,忍不住软了下来。
“您……没事吧?”
雪枝犹豫了一下,开口宽慰道:
“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难过的。”
源纱雪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有些失焦的眸子,透过散乱的刘海,看向了对面一脸关切的雪枝。
见源纱雪肯听自己说话,雪枝松了一口气,连忙继续说道:
“虽然妾身不太懂人类的感情,但是……”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神谷大人他……对平小姐并没有别的意思。”
“他仅仅只是在收钱办事而已。”
说到这里,雪枝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有说服力,于是她想了想,又极其诚恳地补了一句:
“就像昨天一样。”
“神谷大人不也是在收了您的钱之后……才陪您去约会的吗?”
“对神谷大人来说,不管是昨天陪您,还是今天陪那位平小姐……”
雪枝眨了眨金色的眼睛,给出了她作为旁观者的结论:
“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工作呀。”
听到这句话,源纱雪愣住了。
那双原本因为心痛而有些失焦的眸子,在这一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烛火一般,骤然亮了起来。
对啊。
昨天……不正是自己花了钱,买下了神谷君的一天吗?
既然是“工作”,既然是“收钱办事”……
那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再付钱……就可以让他陪着自己了?
想到这。
源纱雪按在胸口的手慢慢放了下来,那股令她窒息的酸楚感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单纯的欢喜。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
对她源纱雪来说,那就根本不是问题!
“原来如此……”
源纱雪眨了眨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开心地喃喃自语:
“原来……只要有钱就可以啊。”
“呃……源、源小姐?”
看着眼前这位上一秒还一副“心如死灰”,下一秒就突然“春暖花开”的大小姐,雪枝整个人都懵了。
她那双金色的竖瞳茫然地眨了眨,完全跟不上这位人类大小姐的情绪过山车。
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酸楚感呢?
那种仿佛要冻结整个餐厅的低气压呢?
怎么突然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就在雪枝怀疑这位大小姐是不是因为受刺激过度而坏掉的时候。
源纱雪那带着几分雀跃的低语声,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原来……只要这么简单,就能让神谷君陪着我吗?”
源纱雪捧着自己的脸颊,那双黯淡的眸子此刻亮晶晶的。
她像是在向雪枝求证,又像是在自我确认:
“不需要我去学那些奇怪的撒娇。”
“只要我一直给他钱,一直发布委托……”
“他就永远不会拒绝我,永远都会留在我身边……是这个意思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