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夜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那就对了。”
“神明并非高高在上，而是生于人心，存于愿力。”
他看着雪枝，给出了他作为敕封者的评价：
“你扫清了污秽，护住了这一方水土的安宁。这万家灯火，就是给你的报酬。”
神谷夜走上前，拍了拍雪枝那还略显僵硬的肩膀：
“干得漂亮，雪枝。”
“这座山交给你……白姬也能放心跟着我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站在旁边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的白姬，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的释然。
她对着雪枝微微颔首，仿佛在进行托付。
雪枝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神谷夜敏锐地察觉到了两道视线。
他微微侧头。
只见一直站在后方的源纱雪和平绚音，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雪枝身上那层尚未完全消散的柔和金光——
那是村民们的感激与祈祷汇聚而成的“香火愿力”。
神谷夜看着这两位出身显赫的“财阀千金”，心中忽然一动。
雪枝如今已受他敕封，名录天曹，是货真价实的玄门正神。
但神明若无庙宇金身，便如无根之木。
在这异国他乡，想要让这位正神坐稳神位，光有神通是不够的。她还需要一个真正能承载香火，凝聚信仰的“道场”。
也就是庙。
而且，必须是合乎道统规制的庙宇。
修一座像样的庙，不仅需要钱，还需要世俗的影响力来打通关节。
而眼前这两位大小姐……
不正是现成的“大护法”吗？
想到这，神谷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还在盯着雪枝看的少女，用带着几分点拨意味的语气开口道：
“怎么？很好奇吗？”
“那是正神金光。”
神谷夜指了指雪枝身上流转的光晕，特意强调了那个词的分量：
“我以太上三五都功箓敕封，上达天听，下安黎庶。她现在可不是什么乡野的草头神，而是神格稳固的一方正神。”
他顿了顿，目光在源纱雪和平絢音的脸上扫过，抛出了那个诱人的提议：
“你们两家，一个是关东的武家栋梁，一个是关西的阴阳豪门，应该比谁都清楚……在这个时代，能遇到一位刚刚登临神位，尚未确立香火归属的新生正神，是多大的机缘吧？”
源纱雪和平绚音闻言，神色同时一凛。
她们当然明白。
供奉神明，以此换取神明的庇护与加持，这是大家族延续气运的重要手段。
但那些古老的大神早已有了固定的供奉体系，外人很难插手。
而眼前这位……
“虽然雪枝现在有了神格，但这山上只有破败的神社，连个像样的道场都没有。”
神谷夜看着这两位大金主，委婉地建议道：
“如果你们有心……”
“不妨考虑……为这位新任山神，立一座庙？”
他特别加重了“庙”这个字，而不是“神社”：
“这也算是，你们两个……提前和一位潜力无限的正神，结个善缘。”
“善缘？”
听到这两个字，平絢音那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身上还散发着柔和神光的雪枝，又看了一眼旁边显然也在认真思考的源纱雪。
一股强烈的胜负欲，瞬间冲上了她的头顶。
这可是“正神”的善缘啊！
而且还是神谷君亲自“盖章认证”的潜力股！
如果能帮这位新神建立起信仰体系，那不仅能卖神谷君一个大人情，未来这座山神庙汇聚的庞大愿力，对平氏在关东的布局也是一张王牌！
“没问题！”
平絢音猛地一拍手，抢在源纱雪之前，大声应了下来。
她一步跨到雪枝面前，那张可爱的脸上写满了自信与豪横。
“既然是神谷君敕封的正神，那我们就得好好规划一下了！”
平絢音伸出手指，条理清晰地开始描绘她的蓝图：
“首先是选址和交通！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愿意爬几个小时的山啊？”
“要修一条直通山顶的景观缆车！再把山路修成那种适合拍照打卡的红叶大道！”
她越说越专业，完全是一副打造“网红景点”的架势：
“庙宇的设计也不能太寒酸，要请隈研吾那种级别的建筑师来设计！既要有传统韵味，又要符合现代审美！主殿要宏伟，要用最顶级的桧木，还要有那个……对！要有那种一看就很灵验的金身和御守贩卖处！”
“还要搞联名！搞限定！把雪女传说和结缘圣地的概念炒作起来！让全东京……不，让全日本的游客都来这里参拜！”
平絢音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看向神谷夜和雪枝，给出了她的核心理念：
“神明也是需要人气的嘛！没有人气哪来的香火？没有香火神明吃什么？！”
“……”
雪枝有些发懵地看着这位大小姐，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而神谷夜则挑了挑眉。
虽然俗了点，但这丫头……确实抓住了“香火”的本质。
就在这时。
“……充满铜臭味的算计。”
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毫不留情地从旁边插了进来。
源纱雪皱着眉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对平絢音这番“商业计划书”的鄙夷与不屑。
她往前走了一步，冷冷地说道：
“你是想修道场，还是想开游乐园？”
“哈？！”平絢音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猛地转过头，不服气地瞪着源纱雪，“你说是游乐园？！我这是为了帮雪枝小姐收集愿力！你懂不懂什么叫现代宗教运营啊？！”
“那是对神明的亵渎。”
源纱雪双手抱胸，用严肃语气，平静地反驳道：
“神谷君清静无为，他敕封的山神更应与自然合一，岂能沦为你们敛财和作秀的工具？”
她指了指周围的古木与深山，描绘出了截然不同的图景：
“真正的道场，应当依山就势，避世清修。”
“青瓦灰墙，隐于林间。以千年古木为梁，以山间青石为阶。要的是那份曲径通幽的考验，只有诚心之人方可抵达。”
源纱雪看着平絢音，冷冷地给出了结论：
“像你那种恨不得把游客塞满山头的做法……”
“……只会扰了神明的清净，把灵地变成充满欲望的垃圾场。”
“哈？！”
平絢音被这番毫不留情的批评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她那张可爱的脸蛋涨得通红，指着源纱雪的手指都在颤抖，整个人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狮子：
“你竟然用这种老头子一样的语气对我进行说教？！”
她抓狂地挠了挠自己脑袋，简直无法忍受这种被当成不懂事小孩的感觉：
“你以为现在是什么年代啊！大正吗？！还是明治啊？！现在连寺庙都要卖御守周边才能活下去好不好！”
随后，她猛地转过身，将那双燃烧着熊熊战火的大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在一旁看戏的神谷夜。
“神谷君！”
她大声喊道：
“你来说！到底是我的做大做强好，还是她的深山老林好？！”
“你选谁的方案！”
几乎是同一时间。
源纱雪也上前一步。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同样注视着神谷夜：
“神谷君。”
“道场的清静不容玷污。”
两人的声音，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化作了让神谷夜头皮发麻的双重奏：
“请你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