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如同修罗场般的逼问,以及两位豪门大小姐投来的灼热视线。
神谷夜淡定地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将最后一口微凉的茶水饮尽。
“咔哒。”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平絢音和源纱雪脸上扫过,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那个一直跪坐在一旁,满脸不知所措的新任山神。
“问我做什么?”
神谷夜的声音平淡,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这是给谁修的庙?”
平絢音和源纱雪同时一愣。
“是……给雪枝小姐修的。”平絢音下意识地回答。
“那就是了。”
神谷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既然她是这座山的主人,是受了敕封的正神。”
“那这座道场该修成什么样,是想当个热闹的网红,还是想做个清静的隐士……”
他看着那个因为突然被推上风口浪尖而瑟瑟发抖的雪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难道不该由神明自己来决定吗?”
这招“祸水东引”,瞬间将所有的压力都转移到了雪枝的身上。
“欸?!”
雪枝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惊慌。
她看看左边那一脸“选我选我”的平絢音,又看看右边那一脸“你要懂规矩”的源纱雪。
“我……那个……”
“没错!”平絢音反应极快,她立刻抛下神谷夜,像只小猫一样扑到了雪枝面前,抓住了她的手,双眼放光:
“雪枝小姐!你一定也喜欢热闹对吧?!你想想看,每天都有好多人来看你,给你带好多好吃的贡品!还有漂亮的缆车!”
“荒谬。”源纱雪也冷着脸走了过来,虽然没有动手动脚,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更甚,“身为山神,当以镇守地脉为己任。喧嚣只会扰乱您的心神,唯有清静方能长久。”
“这……”
雪枝被夹在中间,左边是糖衣炮弹,右边是严厉教条,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她求助般地看向神谷夜。
然而,那个“罪魁祸首”却已经打着哈欠,走向了门口。
“今天就到这吧。”
神谷夜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雪枝,今晚好好想想。”
“这不仅是修一座庙的问题,更是你未来想要走的道。”
“明天早上,告诉我你的答案。”
说完,他便带着一直沉默跟随的白姬,毫无留恋地走出了这间充满了火药味的大厅,只留下身后那两个还在争论不休的少女,和一个陷入了巨大神生难题的雪枝。
……
深夜。
客房内。
外面的风雪已经彻底停了,只有偶尔从屋檐滑落的积雪,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衬得这山间的夜色愈发寂静。
房间里很暖和,那盏昏黄的和纸灯笼将光影投射在榻榻米上,营造出静谧的氛围。
神谷夜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一丝水汽和沐浴后的清爽。
他穿着旅馆提供的宽松浴衣,盘腿坐在了房间中央的矮桌前。
神谷夜神色平静,伸手探入随身的行囊,将他从东京带回来“家当”,一样样地摆在了桌面上。
一叠质地厚实,色泽温润的黄裱纸。
一盒在浅草寺“尚古堂”花大价钱买来的顶级“赤玉”朱砂。
以及那根用阴沉木芯削成,通体漆黑的笔杆。
这支笔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光秃秃的笔杆了。
在不久前前,神谷夜特意让天桑童子吐出最精纯的丝,以此为毫,制成了这只笔的笔头。
至阴的木芯笔杆,配上天蚕丝制成的笔头,这支笔,已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器。
神谷夜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根冰凉的笔杆。
体内“先天之炁”顺着手臂经络缓缓流淌,最终汇聚于指尖,灌注进笔杆之中。
“嗡。”
笔尖那簇银白色的蚕丝,在灵力的激荡下,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柔和的毫光。
笔尖饱蘸朱砂,笔锋悬于黄纸之上,正欲落笔,勾勒那第一道“敕令”。
然而。
“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那种玄妙的宁静。
神谷夜的手腕猛地一顿。
那一滴饱蘸了灵力的朱砂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没能稳住,“啪嗒”一声,滴落在了那张昂贵的黄裱纸中央,晕染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
神谷夜看着那张废掉的符纸,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积攒了怒气值准备放大招,结果却被队友一个平A给打断了一样难受。
“谁啊?”
神谷夜压着火气,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大半夜的,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带着一身低气压,大步流星地走到玄关,“哗啦”一声用力拉开了房门。
“……你就死定了。”
“哗啦——”
随着那扇木门被神谷夜带着怒气猛地拉开。
那个原本正举着手,准备敲响第四下的小拳头,失去了门板的阻挡,顺着惯性径直向前挥去。
“咚。”
一声闷响。
那只软绵绵的拳头,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敲在了神谷夜那刚刚沐浴完,只穿着一件单薄浴衣的胸口上。
触感温热,力道软得像棉花。
神谷夜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站在门口的,并不是什么来找茬的妖怪,也不是笨蛋佐藤。
而是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平绚音。
“……嗝。”
平绚音打了个带着甜腻酒气的小嗝。
她显然是喝了点酒——
大概是晚饭时偷偷藏起来的清酒,或者是刚才嫌不够尽兴又去找雪枝要的。
此刻,她身上那件印着粉色樱花图案的浴衣穿得松松垮垮,腰带系得歪歪扭扭。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燥热,又或许是因为刚才敲门的动作幅度太大。
她那宽大的浴衣领口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了肩膀一侧,大半个圆润白皙的香肩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在那昏黄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诱人的粉晕。
精致的锁骨深陷,顺着那滑落的领口向下一瞥,甚至能隐约看到那一抹起伏的雪腻与深邃的沟壑。
“……欸?”
平绚音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保持着那个敲击的姿势,那只抵在神谷夜胸口的小手并没有收回去,反而像是找到了支撑点一样,迷迷糊糊地又按了两下,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无意识地划过神谷夜紧实的胸肌。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精明狡黠的大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迷离而又涣散。
“……好硬哦。”
她看着神谷夜,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脸颊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神谷君……你的门……怎么变软了……还会发热……”
神谷夜低下头,看着那只还抵在自己胸口上,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抓了两下的白皙小手。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脸颊绯红,衣衫不整,正仰着头对自己傻笑的醉鬼。
“……发热?”
神谷夜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他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打算,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抵住平绚音那光洁饱满的额头,稍微用力地将她往外推开了一点距离。
“喂,酒鬼。”
神谷夜黑着脸,没好气地问道: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敲我的房门……你最好是有什么关乎世界和平的大事。”
被强制推开的平絢音不满地嘟起了嘴。
她晃了晃脑袋,似乎想甩掉那根抵着自己额头的手指,然后醉眼朦胧地瞪了神谷夜一眼。
“什么酒鬼嘛……真难听……”
她拍掉了神谷夜的手,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直了,然后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
“我有正事!”
平絢音撅着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满,大声嚷嚷道:
“神谷君!你是不是没有时间观念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费劲地举起手腕,指着上面那块镶满了碎钻的昂贵腕表,甚至还把手腕凑到了神谷夜的眼皮子底下:
“你看!你看嘛!”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神谷夜瞥了一眼那块表,时针确实刚刚走过了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