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画面中半张慈悲而又诡异的佛脸缓缓消散，漫天的黑烟也随之散去。
然而，现实世界中，却陷入了一片比刚才还要沉重百倍的死寂。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恶心或恐惧。
而是源自世界观崩塌的震撼。
“当啷。”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乌鸦手中的录音笔跌落在了雪地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捡。
这位见惯了各种妖魔鬼怪，处理过无数灵异事件的对策本部指挥官，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夜空，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骗……骗人的吧？”
站在他身后的夜莺，声音干涩。
“刚才那个……那个金光……那种波动……”
作为对策本部前线特工，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刚才那画面中透出的气息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伪装的幻术。
也不是妖魔拙劣的模仿。
那就是……
纯正的的佛光。
“……阿弥陀……如来？”
平绚音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看着神谷夜，又看看源纱雪，那张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无措：
“喂……开玩笑的吧？”
“把那种吃人的怪物复活……还教唆它去吃人成佛的……”
“竟然真的是……佛祖？！”
这也太荒谬了！这也太疯狂了！
如果连普度众生的佛陀都是幕后的黑手，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救赎可言？！
绝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迅速蔓延。
就连一直心志坚定的源纱雪，此刻握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斩妖除魔，那是武士的职责。
可若是敌人是……佛？
这刀，还能挥得下去吗？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巨大的震撼与自我怀疑而陷入长久的沉默时。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是神谷夜。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脸上没有丝毫震惊，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的人。
他弯下腰，捡起了乌鸦掉在地上的录音笔，随手抛了回去。
“这就吓傻了？”
神谷夜看着那一群面如土色的人，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不过是披着层金皮，借了个名号而已。”
“你们还真把它当成西方极乐世界的那位了？”
“可、可是……”乌鸦手忙脚乱地接住录音笔，脸色苍白地反驳道，“那种级别的神圣气息……那种纯粹的佛光……除了真佛，谁还能拥有？！”
“谁说拥有佛光就是真佛？”
神谷夜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夜空，回想起了不久前在那座废弃神社中的经历：
“在你们赶来之前，我们同样也遇到了弁才天。”
听到这个名字，源纱雪和平绚音的神色微微一动，显然想起了那个藏在幕后，模仿神明气息的黑手。
“但是，我可以肯定。”
神谷夜收回目光，看着面前惊魂未定的众人，语气平静且笃定：
“这个所谓的佛陀，和那个弁才天，并不是真正的神佛。”
他指了指那片虚无的夜空，淡淡地说道：
“它们……”
“只是窃取了神性的……伪物。”
神谷夜之所以如此笃定，并非是在虚张声势。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本《纪妖簿》，在那“佛陀”现身的瞬间，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任何新的书页翻开，没有任何金光警示。
甚至连【袈裟悬】那一页上，“披毛戴角妄称佛”的判词，都没有发生哪怕一个字的变化。
如果那真的是阿弥陀如来本尊，哪怕只是堕落的一面，哪怕只是一缕投影，其位格也绝不可能被《纪妖簿》无视。
既然《纪妖簿》没有承认祂的“神格”，没有更新祂的“真名”。
甚至连将那个“世尊”单独列为一个新条目的资格都没有给予。
那么，无论那金光多么璀璨，那梵音多么宏大。
在纪妖薄的判决下，它依然只是一个窃取了力量的赝品。
“赝……赝品吗？”
听到神谷夜这番斩钉截铁的定论，乌鸦虽然心中依旧对此感到战栗，但理智上却松了一大口气。
毕竟，若对手真的是堕落的真佛，那人类这边基本可以放弃抵抗直接等死了。
只要是伪物，那就还有杀死的可能。
乌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重新找回了指挥官的职责。
他看向神谷夜，眼神中充满了希冀与求助：
“既、既然是伪物……那神谷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我们要如何才能揪出这个幕后黑手？既然它能窃取神佛的力量，藏身之处必然极其隐秘，您有什么线索或者----”
“哈？”
神谷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打断了乌鸦那连珠炮般的发问。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对策本部的指挥官，一脸莫名其妙地反问道：
“我咋知道？”
他指了指乌鸦胸前那枚象征着官方权威的徽章，又指了指自己这俊秀年轻的脸庞，没好气地说道：
“喂，大叔，搞搞清楚状况好不好。”
“你是对策本部的，还是我是对策本部的？”
“调查、追踪、情报分析……这难道不是你们这些拿公家工资的人该干的活吗？”
神谷夜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临时工高中生而已，这种复杂工作，别来问我。”
“这……”
乌鸦被神谷夜这一番抢白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那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脸上的神情既无奈又惭愧。
确实，堂堂对策本部，拥有全日本最顶尖的情报网和资源，现在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问一个高中生该怎么办，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神谷夜不再理会这个尴尬的中年大叔。
既然搜魂已经结束，情报也已经拿到，这团残留的污秽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半空中那团刚刚播放完“伪佛降临”画面，此刻正缓缓消散的黑烟。
“时间到了。”
神谷夜淡淡地吐出一句。
他抬起右手，指尖夹着那枚漆黑的【五雷号令】令牌，对着那团黑烟轻轻一挥。
“……上路吧。”
轰咔——！！！
一道手腕粗细的暗紫色天雷，凭空乍现！
它带着煌煌天威，瞬间贯穿了那团充满怨念与虚假佛光的黑烟核心！
“吼——”
隐约间，众人仿佛听到了一声凄厉而不甘的兽吼，在那雷光中彻底湮灭。
滋啦！
黑烟连同那残留的最后一丝袈裟悬的意志，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之下，瞬间蒸发殆尽，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留下。
形神俱灭。
随着那最后的一丝黑烟在雷霆的余威中消散，现实世界重归于那种战后的死寂。
在神谷夜的意识深处，《纪妖簿》，此刻却猛地爆发出了璀璨金光！
“嗡——”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的涓涓细流，而是如同江河奔涌，瞬间照亮了他的整个识海。
书册无风自动，书页翻飞的哗啦声如同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