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宗讲究止观,真言宗修的是即身成佛。”
“但这头怪物的气息……虽然披着佛门的外衣,内核却充满了对他人的掠夺和对自己往生的极度偏执。”
源纱雪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这种不修今生,只求来世,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往极乐的疯狂教义……”
她顿了顿,吐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名字:
“更像是……走火入魔的净土系。”
“净土系?”
平绚音看着那头沐浴在扭曲金光中的巨兽,脸上满是不解:
“你是说那个念‘南无阿弥陀佛’的宗派?那不是讲究死后往生的温和教派吗?”
“正因为讲究往生,才最容易疯魔。”
神谷夜的声音平淡地插了进来,打断了平絢音的疑惑。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拍打着掌心,那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袈裟悬那张在金光中的腐烂面孔:
“那一派的核心教义,认定现世是充满苦难与罪恶的秽土,凡人无力自救,只能仰赖阿弥陀佛的本愿力,祈求死后前往西方极乐净土。”
神谷夜看着那头巨熊,摇了摇头:
“但若是这份厌离秽土,祈求净土的执念走火入魔了呢?”
“若是它不再甘心等待死后的救赎,而是想要……”
神谷夜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结论:
“……通过献祭这满世界的污秽,甚至通过吞噬他人的灵性,来强行在现世构筑一条通往极乐的捷径呢。”
他指了指袈裟悬:
“在他眼中,吃人不是杀戮。”
“是帮人脱离苦海,也是在积累他自己成佛的功德。”
仿佛是为了印证神谷夜的推断。
废墟中央,那头全身流淌着暗金光芒的巨熊,再次抬起了头。
它那只独眼中燃烧的鬼火,再次锁定了众人。
“秽土……当灭。”
它张开那张刚刚修复好的大嘴,发出了低吼:
“净土……当立!”
“还真的是!”
平绚音缩了缩脖子,听着那咆哮,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看着废墟中央那头气势比刚才恐怖了不止一倍的巨熊,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那个大家伙……看起来变得超级硬啊……”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神谷夜,又看了一眼独自面对巨熊的白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白姬姐姐……真的能应付吗?”
“神谷同学,你……不出手吗?”
面对平绚音那充满了担忧的询问,神谷夜的神情依旧平静如水。
他微微颔首,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要。”
说完,他并没有像平绚音预想的那样直接引动天雷,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个一直恭敬侍立的身影。
“雪枝。”
“在!神谷大人!”
一直等待着命令的新任山神立刻上前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神谷夜抬起手,用折扇指了指远处那头正在肆虐的黄金巨熊,语气平淡:
“你既已受封为此地山神,执掌一方地脉权柄。”
他看着雪枝那双金色的竖瞳,沉声问道:
“如今有外来凶孽在你的辖境内肆意作祟,毁坏山林,惊扰生灵。”
“你,还不出手?”
听到这句话,雪枝猛地抬起头。
是啊。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母亲身后,甚至需要靠献祭自己来祈求力量的小雪女了。
她是此地的山神。
是这片延绵百里,巍峨雪山的主人。
“谨遵……法旨!”
与此同时。
神谷夜站在后方,手中的折扇轻轻拍打着掌心。
其实,若是单论杀力,他若是全力催动【五雷号令】,引动天劫雷罚,未必不能轰开那层乌龟壳。
但他没有这么做。
并非不能,而是不想。
《纪妖簿》那行批注.......
切记,其身后更有世尊窥伺,让他不得不收敛锋芒。
那个名为“世尊”的幕后黑手,此刻正透过这头巨熊的眼睛,隔着千山万水,冷冷地注视着战场。
若是现在就展示刚炼制的法扇威能,无异于是在向那个不知深浅的存在主动暴露自己的底细。
更何况……
神谷夜看了一眼正调动地脉之力的雪枝。
对付这种仗着“皮糙肉厚”横行霸道的家伙。
与其费力不讨好地用雷劈。
哪里比得上让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直接动用山神权柄来得从容与高效?
随着雪枝一声清叱。
“轰隆隆!!!”
整座温泉古街,乃至脚下这座延绵百里的巨大雪山,都在这一刻苏醒了。
大地发出了沉闷而厚重的轰鸣,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翻动身躯。
“这……这是什么?!”
乌鸦手中的战术平板上,代表着灵力波动的数值瞬间爆表,变成了一片乱码。
他惊骇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不仅仅是脚下的地面在颤抖。
远处的山林,头顶的风雪,甚至是空气中每一粒微小的冰晶,此刻都在某种宏大意志的感召下,发出了肉耳难闻的共鸣震颤!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荒谬的错觉。
仿佛他们此刻并非站在坚实的大地上,而是站在了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背脊之上!
“整座……整座雪山都活过来了?!”
平绚音瞪大了眼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原本死寂的自然灵气,此刻正疯狂地向着那个雪枝的身影汇聚而去。
在他们的认知里,所谓的“山神”,大多不过是依附于神社,享受香火供奉的强大精怪。
但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常识。
雪枝只是站在那里。
这座延绵百里的巍峨雪山,这片广袤无垠的冻土,便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随心而动!
“轰隆隆!!!”
随着大地的轰鸣,原本被袈裟悬踩得支离破碎的废墟,突然如同活物般翻涌起来。
无数根粗壮狰狞的岩石锁链,混合着极寒坚冰,从地底破土而出!
它们就像是从地狱深处伸出的无数只鬼手,带着整座大山的重量与寒意,瞬间缠绕上了袈裟悬那正在冲锋的庞大身躯!
“吼?!”
正在狂暴冲锋的袈裟悬,身形猛地一沉。
它感觉自己仿佛突然背负上了一座大山,自己那恐怖冲锋势头,竟然在这股天地伟力面前,被硬生生地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