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目前的积水量和涌水量,排水时间太长。”张实教授放下木棍,摇摇头:
“所以现在一方面要优化排水方案、提高排水效率,至少能对抗涌水,如果水淹到硐室,氧气再多也没用。此外,打钻送氧、建立生命补给通道,必须立刻提上日程,做两手准备。”
“打钻……”孙保国看向矿技术科科长李怀山:
“李科长,地面到避难硐室的垂直深度是二百六十米,从图上测算的直线距离呢?钻机定位的把握有多大?”
李怀山闻言立刻从面前摊开的图纸中抽出一张,指着上面用红蓝铅笔仔细标注的网格和数字:
“孙局长,张教授。这是根据去年年底的矿山测量控制网复算的坐标。从选定的地面钻场位置G4点,到井下避难硐室的设计中心点J2,平面直线距离是三百一十五点四米。但这是二维图纸上的投影距离。”
他推了推眼镜,额上见汗:
“最大的问题在于垂直方向。咱们的矿井不是直上直下的立井,是斜井开拓。西二采区所在的煤层本身就有起伏……而且,打钻要穿过四层不同岩性的岩层,其中有一层是较为破碎的砂岩,钻头在破碎岩层中容易发生偏斜……”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按照我们以往的钻孔经验,最终钻孔的靶点误差……很可能在五到八米之间。”
“五到八米?”陈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而避难硐室本身的宽度,”李怀山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有不到四米。”
孙保国叹了口气。
他原本希望能听到些好消息,但现场的情况比他想的更糟。
他只能把希望放在陆怀民身上,目光中带着些希冀:“陆怀民同志,你在科大说的那个银河系统……”
陆怀民连忙站起身来。
一时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包括张实在内的所有人,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
毕竟,以陆怀民的这个年纪,最多是个打下手的研究生才是。
孙保国在一旁介绍解释道:
“张教授,陈主任,这位是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的陆怀民同志。他手上正在做一个国家重点项目,叫‘银河计算机辅助设计系统’,科委和国防科工办联合立的项,首期经费八十万。科大计算机系的主任专家说,这个系统能在这次救援中发挥大作用。”
这话一出,所有人眼中都浮现出惊讶之色。
那年头,一个普通煤矿一年的技改经费也不过十几二十万。
八十万是什么概念?那是国家级的重大攻关项目才有的待遇。
张实的眼神立刻变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正因为见过世面,才更清楚“科委和国防科工办联合立项”这几个字的分量。
他搞了一辈子地质水文,经手过的项目经费加起来恐怕也没这个数。
能扛这种项目的人,不论年纪大小,都绝不可能是草包。
“银河系统,具体能做什么?”张实没有任何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
陆怀民走到那张矿井剖面图前。
“张教授,孙局长,各位领导。银河系统的核心能力,是快速构建三维数字模型,并进行精确的空间关系计算。”他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巷道线:
“杨庄煤矿西二采区,十三条支巷,不同断面、不同坡度、不同走向。如果用传统方法,把所有这些巷道的三维坐标精确计算出来,需要多长时间?”
技术科科长李怀山脱口而出:“我们三个人,至少五天。”
“用银河系统,”陆怀民顿了顿:
“给我全部原始数据,从现在开始,理论上一天时间内就搭建好模型,但要精确到足以支持打钻定位,可能还需要六到八小时不断修正完善。只要原始数据不出错,误差用我的模型进行空间定位推算,误差可以控制在——”
他犹豫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一米以内。”
张实猛地站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陆怀民面前:“一天内搭建完模型,之后六到八小时给出打钻定位?误差还能控制到一米以内?”
李怀山也瞪大了眼睛:“一米以内?你确定?”
“按照系统目前的算法精度,理论上可以。”陆怀民答得干脆,但也没有把话说的太满:
“至于排水优化方案,需要把巷道模型和实时水文数据打包拷贝,派人送回科大。我们学校有一台DJS-200中型机,几位教授已经就位。模型传过去,他们立刻进行流体网络模拟,算出排水优化方案,再把结果传回来。”
“好!”张实激动地一拍大腿:
“小陆同志,不,陆工!你需要什么资料?我们怀南矿院和矿上保存了从建矿到现在,所有的地质勘探报告、钻探岩芯记录、水文长期观测数据!我马上让人全部送过来!现场实测的涌水量变化、各排水点流量,我的几个学生正在监测,数据可以随时报给你!”
“还有图纸!”技术科长李怀山也反应过来,急忙补充:
“最新的井下导线测量成果表、所有的巷道施工验收图、剖面图,技术科都有存档!我亲自带人去拿!”
“我熟悉下面!”手上缠着绷带的安全员葛大树挣扎着站起来:
“那些图纸上画不清楚的暗巷、拐弯、坡度变化,我熟!我给陆工当‘人肉校验仪’!”
孙保国精神一振,用力一拍桌子:“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老陈,立刻安排!”
矿革委会主任陈大山立刻应道:
“是!李科长,你去拿图纸,我带陆工和科大的同志们去技术科机房,机器、资料、人手,全力保障!张教授,麻烦您组织资料,和技术科对接!葛大树,你跟着陆工,随时提供现场情况!指挥部电话直通机房,有需求直接提,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八点零七分。我们现在只有105个小时了,同志们,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