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烛火摇曳,灵香袅袅。
四公子具蒹整了整衣袍,在礼仪大巫的示意下躬身而礼,从容开口道:“具蒹自幼熟读经史,深知为政之道……”
其声音温润如玉,不疾不徐,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时而借引先贤治城名言,时而谈及民生疾苦多艰,似乎方才的变故并未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殿中不少人听得频频点头,几位族老亦不自觉面露喜色,捋须赞许。虽然这些人并不能决定城主之位归属谁人,但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在之后的治理过程中无疑会更为轻松些。
眼见到这种状况,跪坐一旁的七公子面上浮出了一抹冷笑。
“……父亲亦喜我之文才,在处理城中日常事务时也多有询问采纳,甚至还多次……”
四公子兴致盎然,正要说到关键处时,七公子再无法忍受,他突然抬手粗暴打断:“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见面前的礼仪大巫面有不虞,七公子也自知此举有些欠妥,他忙轻声道个歉,又朝上首的蓝主巫深施一礼,转身环视下方众人,沉声道:
“若我说,这次父亲重伤昏迷,正是拜眼前这位满口仁义的‘孝子’所赐,诸位信是不信?”
“嗡……”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都被其这番话震惊,此事若查实为真,这四公子非但将彻底失去继任的资格,甚至还会被巫庙拘禁处死。
一些人甚至下意识认为这七公子是不是方才见对方表现太过于优秀,故此情急之下开始胡言乱语转移矛盾。
“这个罪名太重,我具蒹可承担不起!七弟你虽然年轻,却也不能在此场合信口开河啊!”四公子微微一愣,摇头苦笑道。,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端坐在上首默默观察的刘越却是心中一动,他发现这位四公子在听见那道指控时面上闪过了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
如今前面两位公子都出了意外,若这位四公子的背后是黄沙城巫庙,那七公子此言说不定还真有其事呢。
“神前重地,还请七公子慎言!弑父之罪非同小可,若无实证……”
下首人群里,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面色肃然,朝着七公子大声质问,此人显然是四公子一方的拥趸。
“哦,那可巧了,如果我说,我身上恰好就有证据呢?”面对此人的指摘,七公子非但未显愠怒,反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殿内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抬着手正准备口诛笔伐的中年男子猛地咽下了后面的话,他偷偷瞄了眼面色有些不对的四公子,心底也不禁暗暗打起鼓来。
毕竟四公子到底有没有做这下等大逆不道之事,他也不知啊,自己此时若是表现的太过,万一之后他输了,自己岂不是也会跟着倒大霉!
见这家伙被对方一句话吓得面红耳赤,低头呐呐不敢言,四公子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废物。
“不知七弟你有什么证据,如今主巫大人及各位族老皆在场,可否当场拿出让大家验一验?”
就在七公子面露得色时,那之前还脸色难看的四公子突然淡然一笑,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静。
这下,又轮到七公子有些傻眼了,他神色犹疑,目光四扫飘忽不定,却始终不将那所谓的证据拿出。
“对对,请七公子在此出示证据,我等正好可以监督一二!”
殿内一些人见状,也开始反应过来,忙跟着出声附和,合着这七公子是在以虚言吓唬他们啊,真够奸诈的!
中年男子心下懊恼不已,这次他为了弥补之前过错,表现的极为显眼,口中的唾沫星子都沾上了旁边好几人的衣衫。
而场内七公子一方的支持者亦不甘示弱,当场便反斥了回去,双方在殿内你来我往几打成了口水战。
“嘿嘿,这可是你们要看的。”
七公子目光扫视两圈,记住了那些出声附和四公子之人,他突然冷笑着手腕翻转,掌中多出来一个玉质小盒。
“父亲那日重伤归来,尚未昏迷前便留下了亲笔和留音,其中明确指认加害他的就是老四及其背后势力所为,那出手的就是黄沙城巫庙之人!”
殿内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中。
城主在昏迷前竟还留下了这等证据?而且更是直指黄沙城的巫庙!
黄沙城,可是隔壁另一座实力更为强大的城池,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一些知晓几分内情之人此时已是神色变幻不定,目光不自觉地在四公子和下方那几个陌生修者身上乱飘,七公子所说虽是有些惊世骇俗,但豪门无情,却也未必就是假的了。
四公子闻言面色骤变,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万万没想到竟在这里出了纰漏,那黄沙城的巫庙主巫不是说当时父亲并未认出他么!
该死的!
他脑中急转,再回忆起当时父亲重伤回城的场景,其确实没有第一时间召见自己,反而是请了蓝主巫和老七进城主府,自己当时还以为是老七受宠并未多想,现在想来,父亲恐怕当时就对自己有防备了。
如此说来,老七手中的证据说不定还真有其事!
而且,当时蓝主巫也在场,岂不是连她也知道了这事?
四公子脸色渐渐泛白,强忍着不去转头看上首蓝主巫的神色,就在慌乱时,他耳中忽地又钻进了一道传音。
听完这道传音后,他心绪这才由惊转静,竟又极快地恢复了先前那副淡然,甚至还不忘挑衅地朝着七公子笑了笑。
这下,其他暗中关注他的人又都开始陷入了迷惑中,七公子更是眉头暗皱,面露惊疑之色。
他心下一狠,将掌中的玉盒托出,另一手掀开了盒盖。众人都探出脖颈往那盒内望去,果然看到其内有着一张纸质物件,另外还有一枚黄白色的圆形玉佩,想来应该就是那留音法器。
就在此时,众人都只觉眼前一花,忽有道灰影从那七公子的身前一闪而退!
“唰——”
待这些人再回过神来,方才还被七公子拿在手中的玉盒虽还在,但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了!
“这!!!”
殿下诸人俱都心下一惊,将目光转向了下首人前的一个灰袍老者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此时,这老者手中正捏着些什么东西,掌心有团黑光吞吐,被其抓住的物件很快化作了一蓬粉末,散落在了地上。
“哪里有什么证据?老夫倒觉得,这不过是七公子狗急跳墙,刻意构陷四公子而已……”
殿下之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惊呆住,竟然还能这样睽睽众目下抢夺证据当场销毁的做法!
即便此人是黄沙城巫庙之人,但在这里当着海晏神灵和蓝主巫的面,也未免太过狂傲了吧!
不过很快有眼尖之人发现,上方的蓝主巫此时正闭目入定,对此事竟是如若未见般。
真是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