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挪动几步,张老根又耳听见后方“噗通”一声,似有重物坠地。
忙回头望去,却是个黝黑的拉木工实在支撑不住,往路面上一头栽了下去,带起了身旁一团尘雾飞散。
消瘦青年扯过马头,扬鞭狠狠抽向了那倒地的拉木工后背。
“啪!”
那人湿透的背后现出条醒目血痕,却依旧趴着一动不动,早已是不省人事。
青年眉头一皱,面色难看地跳下马,走上前去探了探鼻息,很快又一脸嫌弃回身而走:“真是晦气,来两个人将这家伙拉去乱葬岗丢了!”
其身后跟随的几个护卫中立即跑出了两人,将地上的汉子一把拽起,就往镇外拖去。
日头下,数十个拉木工都麻木地沉默瞥视,只低头瞧着自己脚下那黝黑的影子。
“英……张队长,或许那人只是暑热太甚,暂时失了呼吸……”
炙热的街面上,忽有道低沉无力的声音响起,不少人闻声抬头悄悄望去,出声的却是那张老根。
见消瘦青年转头一脸不耐地瞪向自己,张老根呐呐道:“我等……早间食水不够,此番又是这般大日头,或许将人置在遮阴处灌些水,还有救呢。”
“你这老东西还懂得不少,但是,老子为何要听你的?”
消瘦青年盯了他半响,突然嘿嘿冷笑:“别以为在庄子里做了几年赤脚医生就能如何?现在这里是青阳镇,你得跪着恭敬唤我一声张队长!”
训斥完张老根,见他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目的模样,青年心情稍有好转,他猛地转头一鞭抽向了旁边那个苦着脸的拉木工身上:
“让你们停了吗?还不赶紧干活!”
张老根忙扯紧了绳索往前拽去,整支队伍再次缓缓往前行去。
他们此行,乃是将山中的巨木采割晾干,再运去城北用以修筑一座宫殿。
众人间有暗传,那宫殿是为了镇守大人五十岁寿辰之贺,亦有说是为了迎娶第八房小妾而备。
张老根不去作这无意义的猜测传耳,据他所知,一些嚼舌根子的多数过几日便会莫名出现在城外的乱葬岗里。
他本非这青阳镇人,而是十数里外过来的逃难者,与后面那骑在马上的消瘦青年甚至还算得是同宗的亲戚。
但自来了这青阳镇后,消瘦青年不知何时巴结上了镇守,从一个无所事事的街头混子摇身一变成了监工的队长。
此人生性刻薄,即便在这大日头天,所有的拉木工都是早间一碗稀粥就半根咸菜,他们干这种重活的如何撑得住?
这两月来,张老根已亲眼见了不下数十人倒在自己面前,就是当场没死的,也被他们直接拉走,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用那消瘦青年的话说,如今青阳镇乃是岛上唯一能活人的地方,别的不敢说,人肯定不缺,别说一日还有一个铜板,就是分文不给,只说句管饭,抢着排队的能从城西排到城东。
张老根知晓他说的是实情,这青阳镇的镇守贪婪成性,凡此间的种植、畜牧,亦或狩猎、捕鱼都成了镇守府的私产,但有敢私下涉猎者,无不被冠上“郑家余孽”的名号予以铲除。
数年来,城中无不噤若寒蝉。
不是没人想过要反,但奈何此人背后有着仙师扶持,莫不见城中原本的镇守、大族都被其抄家灭门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