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通透。”明心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何为佛?”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佛门最根本的奥义,无数高僧穷其一生,也未必能给出答案。
空海答道:“佛者,觉悟者也。”
“明心见性,破除烦恼,超脱生死,便是佛。”
“那若是众生皆有佛性,为何还有恶人?”明心追问。
“众生皆有佛性,却被贪、嗔、痴三毒蒙蔽,故而沦为恶人。”空海答道。
“那小僧想问佛子,如何才能让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明心的目光扫过法坛之下的人群,其中不乏有作恶多端的修士、为非作歹的恶霸,“是用戒律约束,还是用慈悲感化?”
空海答道:“戒律约束其行,慈悲感化其心,双管齐下,方能让恶人回头。”
“可若是恶人既不受戒律约束,也不受慈悲感化,又该如何?”明心的问题,越来越尖锐,直指佛门修行的现实困境。
空海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无法给出完美的答案。
佛门讲究慈悲为怀,不提倡杀生。
但面对无可救药的恶人,除了镇压,似乎别无他法。
可镇压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法坛之下,众僧俗也陷入了沉思,明心的问题,戳中了他们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
良久后,空海缓缓道:“或许,是贫僧修行不够,未能找到根本之法。”
“还请明心师弟赐教。”
这是他第一次在辩法中承认自己的不足。
法坛之下,众人皆是哗然。
谁也没想到,连胜三大寺院高僧的空海佛子,竟然会在一名无名僧人的追问下,承认自己无法给出答案。
明心微微一笑,目光慈悲,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道:“佛子不必妄自菲薄,其实答案很简单。”
“恶人之所以为恶,是因为他们未能照见自身的佛性,被业障蒙蔽。”
“想要让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关键不在于约束,也不在于感化,而在于让他们照见自身的佛性,破除业障。”
“业障即菩提,照见即解脱。”
明心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每一个恶人的心中,都藏着佛性,只是被业障深深包裹。”
“只要能让他们照见这份佛性,业障便会转化为菩提,恶念便会化为善念,自然而然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话音落下,法坛下一名满脸横肉的恶霸忽然浑身一颤,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露出迷茫与悔恨的神色。
“啊啊啊!!”
他想起自己一生作恶多端,害死了不少无辜之人,心中的业障如大山般沉重……
此刻被明心的话点醒,他竟忍不住双膝跪地,放声痛哭起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紧接着,又有几名作恶多端的修士、恶人纷纷醒悟,跪地忏悔,场面极为震撼。
空海心中巨震,看着明心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师弟所言,如拨云见日,让贫僧茅塞顿开。”
“只是,如何才能让恶人照见自身的佛性?”
“很简单。”明心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佛在心中,不在别处。”
“只要能守住本心,清明自在,便能照见自身佛性,也能照见他人佛性。”
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佛光,所过之处,天地都变得清新,仿佛能净化一切业障。
空海看着明心,忽然明白了什么,双手合十,躬身拜道:“贫僧受教了。”
“这场辩法是贫僧输了。”
法坛之下,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名动大兴城的空海佛子,竟然会输给一名无名无姓的野狐禅僧人!
杨昭坐在马车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明心和尚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能让空海佛子认输!”
慧明禅师神色凝重,缓缓道:“殿下,这位明心大师,怕是不简单。”
“他对佛理的感悟已经达到了极深的境界,远超常人,即便是一些大寺院的高僧也未必能及。”
苏威也点头道:“此人看似修为低微,却能以佛理感化恶人,这份手段比神通秘法更为厉害。”
……
与此同时,大兴城皇宫之中。
杨广负手而立在殿外的白玉栏杆旁,罕见地没有埋首案间处理奏折,而是凝视着朱雀大街的方向,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陈叔宝仍然随侍在旁,垂眸默然,忽然听到杨广的声音传来:“陈总管,朱雀大街那边今日很热闹啊!”
闻言,陈叔宝怔了一下,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今日密宗佛子空海在朱雀大街设下法坛,邀请大兴城各大寺院论法,挑战佛门七宗,因此极为热闹。”
“不仅城中各大寺院都派了高僧前往,就连不少修士、百姓也都前去围观,甚至……晋王殿下也去了。”
陈叔宝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有些迟疑,生怕杨广怪罪。
毕竟杨昭身为晋王、雍州刺史,理应专注于政务,却跑去围观论法大会,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然而,杨广闻言却只是点了点头,神色间并未流露出丝毫异色,只是眸子里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国运值-100】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的万朝社稷国运鼎忽然微微震颤。
鼎身之上的符文闪烁,一道金色云气从鼎口喷薄而出。
云气之中,浮现出一道道神秘的金色符文。
【姓名:明心】
【身份:金蝉子第八世】
【修为:炼气化神境初期】
【功法:无】
【神通:无】
【天赋:佛心通明,可照见众生业障本源,业障即菩提,照见即解脱】
杨广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目光死死盯着身份那一栏的信息——金蝉子第八世!
是他所知道的那个金蝉子吗?
作为一个穿越者,杨广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西游记的故事,也不可能不知道金蝉子是谁。
那可是如来佛祖的二弟子,因轻慢佛法而被贬下凡间,历经十世轮回,最终转世为唐僧,踏上西天取经之路,修成旃檀功德佛。
可眼前的明心,若是金蝉子第八世,怎会修为仅在炼气化神境初期?
要知道,金蝉子本是佛门大能,即便被贬下凡间,轮回转世,也不该如此孱弱。
而且还无功法、无神通,只余一颗佛心通明?
杨广指尖微蜷,思绪翻涌,国运鼎中的云气也在涌动不休,符文明灭如呼吸,似乎在印证信息的真实性。
“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杨广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金蝉子第八世,佛心通明,照见业障……这大兴城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他忽然想起之前国运鼎映现历史时,曾看到过汉武帝时期的长安,如今又出现了金蝉子转世。
这个世界的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
西牛贺洲,灵山,大雷音寺。
大雄宝殿之中,佛光万丈,祥云缭绕,如来佛祖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双目微阖,指尖轻捻一粒七彩舍利。
舍利表面光滑如镜,清晰地映现出朱雀大街法坛的虚影,空海合十的身影与明心垂眸的侧脸,历历在目。
当明心说出“业障即菩提,照见即解脱”这句话时,如来佛祖指尖微顿,舍利内的佛光骤然一沉,泛起一圈圈涟漪。
“阿弥陀佛……”
一声轻叹似从亘古而来,穿越无尽虚空,回荡在大雄宝殿之中。
舍利内,明心眉心忽绽一点金芒,如初阳破晓,直透三界六道,即便隔着无尽距离,也能让人感受到那份纯粹的佛性。
如来佛祖指尖的七彩舍利,悄然裂开一道细纹,金色佛光从裂缝中溢出,映照出八世轮回的印记——
第一世,明心乃是一名苦行僧,于流沙河畔诵经,被河中恶鬼吞噬。
第二世,他仍是一名僧人,前往西天求经,途经流沙河,再次被恶鬼吞噬。
第三世、第四世……第七世,皆是如此。
每一世都殒命于流沙河域,被那头河中恶鬼吞入腹中,恶鬼目中留下血泪,朝着天穹之上咆哮,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这便是金蝉子的前七世,每一世都在流沙河畔陨落,仿佛被命运诅咒。
而这第八世,明心立于朱雀大街的法坛之上,素衣未染尘,眉间金芒却似要撕裂苍穹。
在其身后,隐隐映照出一头狰狞金蝉的虚影,鳞甲森然,双目赤红如焚,口吐黑雾。
在那弥漫如天的黑雾之中,缭绕着七具僧骨残影,正是前七世沉沦之地所化的业相。
但景象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
所有的业相、黑雾,尽数化为灰烬,消散无踪,只余下明心眉心那一点纯粹的金芒,愈发璀璨。
如来佛祖眸光幽幽,沉默不语,似在推演天机,又似在感慨命运的无常。
莲台之下,诸佛、菩萨、罗汉皆垂目不语,神色肃穆,感受着舍利中传来的异象。
唯有一名身着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手持一枝青色莲枝,莲枝无风自动,簌簌落下点点灰烬。
灰烬在他掌心聚散离合,最终凝成两个金色大字:变数。
这年轻僧人名为迦叶,乃是灵山十八罗汉之首。
他看着掌心的“变数”二字,双手合十,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佛祖拈花,迦叶一笑。
金蝉子第八世的出现,打破了前七世的宿命轮回。
这本身就是一种变数。
同时,或许也佛门的新机缘,也是三界的新变数。
大雄宝殿之中,佛光依旧万丈,祥云依旧缭绕。
但一股无形的气息,却在悄然改变,预示着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暴,或许即将来临。
……
朱雀大街的法坛之上,明心看着空海躬身认输,微微颔首,双手合十道:“佛子不必认输,小僧只是侥幸悟得些许佛理,并非胜过佛子。”
空海直起身,神色恭敬:“师弟所言,直指佛法本源,让贫僧受益匪浅,这场辩法贫僧心服口服。”
他心中清楚,明心的佛理感悟,已经远超他。
尤其是那份“照见业障”的天赋,更是佛门至高境界,即便是他这位人仙境佛子,也望尘莫及。
“好!”
法坛之下,一众僧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
这一次的喝彩,不仅是为明心,也是为空海。
两人的辩法,让他们对佛法有了全新的理解,受益匪浅。
杨昭坐在马车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今日这场论法大会,真是不虚此行。”
“孤不仅见识了空海佛子的神通与持戒,更见识了明心大师的佛理与慈悲。”
慧明禅师双手合十道:“殿下所言极是。”
“这场论法不仅是佛门之间的切磋,更是一场佛法的普及,对大兴城的百姓而言,乃是莫大的功德。”
苏威也点头道:“明心大师虽为野狐禅,却有如此深厚的佛理感悟,实在难得。”
“或许,这便是佛门所说的‘众生皆有佛性’吧。”
就在这时,明心忽然转身,目光望向杨昭的马车方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道:“晋王殿下,小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昭心中一怔,随即笑了下,声音传出马车:“大师请讲,孤洗耳恭听。”
话音落下,在场一众僧俗皆是面面相觑。
此时,明心缓缓道:“殿下身为雍州刺史,执掌一方水土,当以民为本,慈悲为怀。”
“陀罗尼密界之中,虽有佛法传承与佛器,却也暗藏幽冥之气。”
“若是处理不当,恐会危害大兴城百姓。”
“小僧恳请殿下与朝廷,在争夺密界机缘的同时,莫要忘了百姓的安危。”
杨昭闻言若有所思,微微颔首道:“大师所言极是,孤谨记在心。”
“日后处理陀罗尼密界之事,孤与朝廷定会以百姓安危为重。”
明心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法坛下走去,步履依旧不疾不徐,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空海望着明心离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今日这场论法大会,真正的赢家或许并非是他……而是这位无名无姓的明心大师。
法坛之下,人群渐渐散去。
但关于这场论法大会的议论,却在大兴城悄然蔓延。
……
“确实精彩和热闹。”
紫宸殿外,微风渐起,吹动檐角铜铃,清越之声与朱雀大街方向隐约传来的梵音余韵交织。
杨广负手立于白玉栏杆前,玄色龙袍在暮色中泛着暗金光泽,眸光深邃如渊,良久才缓缓开口道:“陈叔宝,这场论法大会,你怎么看?”
陈叔宝躬身侍立,闻言斟酌片刻,恭敬答道:“回陛下,空海佛子神通卓绝,持戒证道之举震撼人心,显密宗深厚底蕴。”
“各大寺院虽有争强之心,却也守着佛门底线,未敢伤及性命。”
“而那明心大师虽为野狐禅,却以佛理破局,点化众生,实乃佛门奇人。”
“整场论法,既有神通比拼,又有佛理思辨,堪称大兴城佛门百年难遇之盛事。”
“盛事?”杨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转头看向陈叔宝,“你只看到了表面的热闹,却未看透底下的暗流。”
他抬手遥指朱雀大街方向,指尖划过虚空,似在梳理这场论法背后的脉络:“空海倒是个可塑之才。”
“人仙境修为,却藏锋敛锷,应对净尘、智通、慧能三人,或用山河念珠之威,或凭法理破局,或以持戒证道,步步为营,既显了实力,又未赶尽杀绝,给足了各大寺院颜面。”
“他要的从来不是‘胜’,而是‘立’!”
“空海要立密宗之名,立自身之威,最终目的还是陀罗尼密界的传承,以及密宗在大兴城的立足之地。”
“陛下明鉴。”
陈叔宝低声附和,心中愈发敬畏。
他只看到了空海的胜绩,却未想到这背后的深层算计。
“空海是为了立足,那各大寺院凑这个热闹是为何呢?”
杨广追问,目光扫过殿外沉沉夜色,“护国寺、天宇寺,还有七大寺院,看似是在响应空海的论法,实则各怀心思。”
“护国寺想确立第一国寺的地位,崇玄寺欲借朝廷之势掌控佛门!”
“其余诸宗则是怕密宗独占机缘……”
“这些一个个出家人,自诩清流,高高在上,却是满怀心思与算计!”
说到这里,杨广语气微冷:“佛门八宗,盘根错节,垄断信仰,占据九州天材地宝,历代以来便是皇权旁落的一大隐患。”
“先帝在位时,便需借九州道统制衡佛门。”
“如今朕登基,他们还想借着陀罗尼密界的机缘壮大自身,岂有此等道理?”
闻言,陈叔宝心中一凛,知晓陛下早已看穿佛门的私心。
这场论法大会,在陛下眼中不过是佛门内部的洗牌,也是皇权敲打佛门的契机。
“至于那明心……”
杨广话锋一转,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金蝉子的第八世……若是此前不知道也就罢了。
但现在,他既然已经知晓了,那就不可能放过这位明心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