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原来如此,上一次是人族的起源,这一次就是汉武帝治下的九州吗?”
杨广怔怔立于汉武时期的长安城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未平。
他穿越至今以来,见过大隋开皇盛世的繁华,也见过大兴城的巍峨壮阔。
但他却从未想过,千年前的长安,竟能恢弘到如此境地。
这不是后世那种规规矩矩的城池布局,而是带着一股野性与包容的磅礴。
城墙青石上的纹路还留着战火洗礼的痕迹,却又被万国衣冠的烟火气温柔包裹。
城门处的守卫虽煞气凛然,却也对异族商旅报以平和,言语之间没有半分排斥。
“这位郎君看着面生,可是从西域而来?”
忽然,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杨广身形僵住,没想到有人能看见自己。
一股难以想象的真实感席卷全身,让他隐隐有些慌乱,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皂衣、腰挎弯刀的胡商投来目光。
其鼻梁高挺,眼眸深邃,身后跟着一队驼队,骆驼背上满载着斑斓的西域锦缎与琉璃器皿。
那胡商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操着一口流利的人族语言,语气中满是善意。
“朕……我并非来自西域,只是途经此地,见这般长安的盛景,一时失神。”杨广淡淡回应,心中却暗自讶异。
这胡商的汉话竟如此地道,可见汉武时期的文化融合,早已经是深入骨髓。
“哈哈,郎君此言不差!”
那胡商拍了拍手,指着城中络绎不绝的人群,“我等自葱岭以西而来,三年前就听闻当今的汉皇‘怀远以德’,许万国来朝,便带着族中货物赶来。”
“如今长安城内,佛国的琉璃、北境的香料、西域的佛经……那是应有尽有,比我等故乡还要繁华!”
说话间,一队身着皮毛服饰的北境牧民牵着骏马走过,马背上驮着上好的兽皮与药材,与街边贩卖丝绸的商贩讨价还价。
其言语间虽有口音差异,但却是默契十足。
不远处,一队额生微角、瞳泛金芒的妖族卫士正缓步巡街。
他们身披玄甲,步伐沉稳,腰间长刀未出鞘,周身气息平和。
路过孩童嬉闹的街巷时,这些妖族甚至会弯腰拾起孩童掉落的玩具,递还回去。
“这些妖族……竟是朝廷卫士?”杨广心中微动,忍不住问道。
胡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道:“郎君有所不知,这些乃是北境狐族的勇士。”
“去年狼族犯边,狐族首领率部相助汉军,战后汉皇便下旨,许妖族子弟入长安任职,与人族共治。”
“如今长安城内,不仅有狐族卫士,还有龙族掌管水利,凤族负责祭祀,各族和睦,这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啊!”
闻言,杨广默然点头,心中感慨万千。
大隋虽也有异族往来,却多是互不干涉,甚至相互提防,何曾有过这般诸族同心、融为一体的景象?
开皇盛世号称九州一统,但若论包容与气度,较之眼前的汉武长安城……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郎君快些入城吧,今日冠军侯班师回朝,宫中已下旨普天同庆,酒肆茶楼都有热闹可看。”
“有些地方还有西域舞姬献艺,若是错过就可惜了!”胡商笑着拱了拱手,带着驼队缓缓入城。
听到这话,杨广有些恍惚,下意识迈步踏入长安城中。
青石板路宽阔平坦,似是被被岁月磨得光滑。
两侧商铺林立,幌子翻飞,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铃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街边酒肆的二楼,文人墨客凭栏而坐,饮酒作诗,脸上神情皆是豪迈风气。
此外,街角的食摊前,热气腾腾的胡饼香气四溢,汉家孩童与异族幼童挤在一起,争抢着刚出炉的饼食,笑声清脆。
“……”
杨广再一次有种恍惚,仿佛真的来到了这历史的一角,亲身经历了这一刻。
他走到一家酒肆前,只见店内人声鼎沸。
叮铃!叮铃!
一名身着轻纱的西域舞姬正踏着羯鼓节拍旋舞,腰间银铃叮咚作响,裙摆翻飞间,露出纤细的腰肢与灵动的舞步。
那舞姬眼眸含媚,舞姿奔放却不失优雅,引得满堂喝彩。
更妙的是,她的舞步竟与远处檐角铜雀风铎的声响隐隐呼应,形成一种奇妙的韵律,让人心神激荡。
“好!跳得好!”
一名虬髯大汉拍案叫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正是方才城门处的妖族卫士。
他的额间金角微微发亮,眼中没有半分戾气,反而带着欣赏的笑意。
舞姬闻言,裙摆一旋,对着那妖族统领盈盈一礼。
随即,她的舞步加快,羯鼓声也愈发急促,与风铎之声完全同频,整个酒肆的气氛被推向高潮。
杨广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酒,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明白,所谓盛世,从来不是单纯的疆域辽阔、物产丰饶,而是人心归向、诸族同心。
武帝能让狼族远遁,万国来朝,靠的不仅是强大的力量,更是这份海纳百川的气度与智慧。
“若是我……”
杨广眸光微凝,思索着自己若是处于这个位置,可否能接受异族?
他想了想之后,暗暗摇头,忍不住长舒口气。
非吾族类,其心必异。
若是他的话,没有这般大的气魄。
“这需要绝对强大的实力……武帝能做到这一步,必然是自信即便万国皆反,他也能一力镇压!”杨广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是这个思路去猜测……这位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武帝,只怕也是一位实力强大的修士,很可能不逊色上古大神通者
就在这时——
当!当!当!
九声悠远而肃穆的钟鸣自未央宫方向传来,浑厚如雷,震得青石板缝隙间的浮尘微微跃动。
钟鸣未歇,一道金符破空而来,高悬于长安城上空,朱砂所书的“可”字泛着微光!
那符纸边缘浮现出细密的云纹与星轨交织的图腾,正是天机监之中独有的星躔敕令。
“是宫中的敕令!”
酒肆内有人惊呼,忍不住喊道:“定是冠军侯的封赏下来了!”
“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一阵爽朗无比的大笑声自皇宫方向传来,震荡八方。
天穹之上顿时有无边金色云气弥漫开来,渐渐凝聚成一头金鳞巨龙的虚影,盘踞九霄!
其龙首低垂,双目如烈日灼灼,照彻整个长安城池。
“这是……”
杨广瞳孔骤缩,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之前在青铜小鼎中看到的金鳞巨龙。
现在想来,这应该就是武帝国运所化!
昂!
金鳞巨龙缓缓张口,一道煌煌龙吟震落星斗,龙吟之声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春雨般洒向长安街巷。
那金光所及之处,胡商驼队的驼铃自动清越三声,妖族卫士额角的金芒骤亮如烛。
酒肆中西域舞姬的裙裾无风自扬,踏出的羯鼓节奏与未央宫的风铎完全同步。
整个长安城仿佛化作一个整体,脉搏与帝运同频,震荡八方!
嗡!
杨广好奇地探出手,一缕金光悄然没入他的掌心。
刹那间,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千年帝都的脉搏、万国衣冠的呼吸、诸族共治的律动,尽数在他血脉中奔涌共鸣。
他仿佛能感受到城中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能感受到汉武大帝那份开疆拓土、包容天下的豪情。
随即,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陛下有旨——”
一道高亢的传旨声自皇宫方向传来,穿透了整个长安城,“嫖姚校尉霍去病,率八百铁骑纵横草原,追亡逐北,斩杀狼族王者,封‘冠军侯’,食邑千户,普天同庆三日!”
轰!
金光未散,长安城九门轰然洞开!
八百玄甲铁骑如黑潮般奔涌而出,马蹄踏碎街面积水,溅起的水珠在龙辉映照下,竟凝成细小的金鳞,转瞬即逝。
铁骑阵列整齐,煞气凛然,却不伤沿途一草一木,尽显汉军的严明军纪。
而为首的一骑身着银甲,未覆半分尘土,昂首如松立霜雪,眉宇间尽是少年意气与铁血锋芒。
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一切,正是千古闻名的冠军侯霍去病。
杨广遥遥望着这一幕,只觉一股热血在胸中奔涌,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长河,真正见证了这位少年将军的风采。
他曾在史书中看到过这位千古冠军侯,但却从未想过,亲眼见到霍去病时,仍然会被这般磅礴的气势所震撼。
霍去病勒马停驻于朱雀大街中央,银甲映着龙光,愈发凛冽。
他腰间长剑未出鞘,马后押着一名披发跣足的俘虏,颈间戴着刻有狼头图腾的金环,正是狼族那位王者之子。
那俘虏昂首不跪,眼中满是桀骜与怨毒,死死盯着霍去病的脑后。
长安百姓屏息凝望,连风都似悄然止步。
整个大街鸦雀无声,唯有铁骑的马蹄声与俘虏粗重的喘息声。
“嗷呜——!”
忽然,那狼首金环少年猛地仰天长啸,声如裂帛,竟引得城头铜雀风铎齐震三响,眼中凶光毕露,似要择人而噬。
霍去病却只是淡然垂眸,抬手解下腰间酒囊,仰颈倾尽。
酒液未落尘埃,尽数化作一道银线,直灌入俘虏喉中。
“咳咳……你!?”
少年呛咳数声,眼中的戾气微微凝滞,额上竟有淡淡的金芒亮起,与天穹之上的龙辉悄然同频。
他本以为会被羞辱,却没想到霍去病竟会赐酒,一时怔在原地,神色复杂。
“哈哈哈哈!”
霍去病将酒囊掷于地上,放声大笑,笑声如惊雷滚过朱雀大街,震动天地,满是少年人的豪迈与自信。
“你父作乱边疆,害我汉家子民,今日伏诛,乃是天道轮回。”
“本将军赐你一杯酒,并非怜悯,而是让你知晓,我大汉铁骑不仅能斩你父兄,更能容你异族归心!”
轰!
话音落下,周遭围观的百姓轰然叫好,欢呼声震天动地。
胡商拍掌叫好,妖族卫士颔首赞许,北境牧民也高声附和。
整个长安城都被这股豪情所感染,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杨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只觉胸中的热血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便是武帝治下的的汉军……这便是冠军侯霍去病!
既有铁血杀伐的锋芒,又有包容天下的气度,难怪能让狼族远遁,让万国臣服。
嗡!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光景突然开始变换,长安街巷、未央宫阙、八百铁骑与霍去病的身影……尽数化作漫天星屑,渐渐消散于无形。
下一刻,杨广眼前唯余一片浩渺星空。
当!当!
忽然,隐隐有青铜编钟之声自九天垂落,一声一阶,凝成云梯直贯苍穹。
那尊熟悉的青铜小鼎缓缓垂临,鼎身震荡不已,鼎口中升起一幅观想图。
图中正是方才霍去病少年封侯、马踏朱雀大街的景象,那位少年将军银甲如龙,气势凛然,仿佛要破图而出。
“果然如此!”
杨广心中微动,忍不住暗暗感慨。
修复第二道裂痕时,青铜小鼎曾带着他见证了人族的起源,让他得到了玄都大法师的观想图。
那道观想图,后来也是助他突破到了人仙境,获得了金丹之法。
而现在,他再一次见证了武帝治下的长安历史,又得到了霍去病的观想图。
看来这青铜小鼎的第二道裂痕修复……是能让他从消失的历史长河之中,获得一些东西。
比如,人族先贤的传承。
“只是这观想图能带来什么?是霍去病的兵法战技,还是他那份一往无前的战意?”杨广若有所思。
历史上对霍去病的记载多是战功赫赫,却极少提及他的修行法门或神通秘术。
如今得到这观想图,或许能揭开这位千古冠军侯的隐秘。
“陛下,可要用早膳?”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打断了杨广的思索。
他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大兴城的寝殿之中。
晨光如金箔倾泻而入,照亮了殿内的陈设。
窗外的天色已亮,鸟鸣清脆,隐隐有些恍惚。
“已经一夜过去了?”
杨广怔了下,没想到他沉浸在识海之中,竟已过了一夜。
想到这,他便是迈步走出了大殿,望着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风拂过檐角铜铃,发出清越微响。
“陛下……”
陈叔宝立于殿外,脸上带着几分惊奇,目光不住地打量着杨广,有些迟疑。
只是过去了一夜,他竟觉得杨广身上的气息愈发玄奥深不可测,仿佛经历了某种蜕变,让人越发看不透。
要知道,陈叔宝可不是寻常内侍。
他曾是南陈后主,巅峰时期修为远超真仙境。
若非南陈气运溃散,注定要败亡,大隋想要覆灭南陈,也是绝非易事。
而当初,大隋有先帝杨坚……南陈亦是有他这位陈后主。
由此可见,陈叔宝的实力极其强大。
但如今连他都看不透杨广的气息,可见昨夜的经历让杨广发生了何等惊人的变化。
“今日可有什么要事?”杨广随口问道。
按照大隋朝堂的律令,每逢朔望之日才设朝会,其余时日则依政事轻重而定。
至于早朝……全看帝王心情。
如今刚经历邱瑞之事,朝臣们想必也不敢轻易来打扰。
陈叔宝躬身答道:“回陛下,昌平王被废之后,群臣皆噤若寒蝉。”
“唯有平南王韩擒虎在四处奔走,联络昔日与昌平王交好的老臣,想要为邱瑞求情。”
“韩擒虎……”
杨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罢了,不必管这个莽夫。”
开隋九老的份量固然重,但如今在大兴城中,伍建章仍在太医院昏迷未醒,杨林被他下旨困在陀罗尼密界,无诏不得擅离。
而杨素本就与邱瑞不是一路人,绝不会为其求情。
只剩下一个韩擒虎,即便他能联络到一些老臣,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陛下可是打算处死邱瑞?”陈叔宝忍不住问道。
他与邱瑞并无交情,只是觉得邱瑞毕竟是开隋九老,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杨广登基以来,先是陷入弑父篡位的疑云,后又平定杨勇叛乱,如今刚北巡归来,便要对挟功归来的邱瑞下手,一旦消息传开,难免会引起天下人热议。
“朕还没决定。”
杨广不置可否,语气平淡,“邱瑞是死是活,尚有变数。”
“他若能认清形势,拿出该有的姿态,朕留他一命也无妨。”
“若执迷不悟,朕宁可承受天下非议,也绝不会留下隐患。”
对他而言,邱瑞的生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彻底震慑朝堂,巩固皇权。
“宇文化及可有什么动作?”杨广话锋一转问道。
陈叔宝见他不愿再谈邱瑞,便恭敬答道:“回陛下,宇文宰相昨日连夜召集了府中所有幕僚。”
“在商议之后,决定近期宴请五大水系沿河各地世家门阀的代表,共商大运河开凿事宜。”
陈叔宝执掌内卫,监察朝堂百官,自然不会漏掉宇文化及这位宰相的动向。
“哦?”
杨广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他早就猜到宇文化及会有所动作,却未料其竟如此急切,还以治水为名,打算串联沿河世家。
五大水系纵横南北,沿岸门阀势力盘根错节,掌控着各地的土地、资源与水脉。
宇文化及此举若成,不仅能借助世家之力推进大运河工程,更能借此织网布势,壮大自身势力,甚至隐隐有架空皇权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