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罗尼密界乃是前大兴善寺高僧、密宗祖师伏藏法师开辟的小千世界。
传闻,伏藏法师在大限将至之前躲入其中尝试突破,但却最终失败,分裂出阴阳双身。
这一结果最终导致大兴善寺此后走上邪路,与西域邪修勾结,转修双修之道,酿成了大祸。
茅山宗一直猜测伏藏法师当年可能得到了‘那件东西’的线索,甚至将东西藏在了陀罗尼密界之中。
如今玄谷这般说,显然是去过陀罗尼密界,并且证实了此事。
“这是真的?”
玄阳忍不住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玄谷师兄,你当时真的在陀罗尼密界之中?”
“那你可曾找到那件东西?”
玄谷听到他改口叫“师兄”,忍不住嘴角扯了扯,嗤笑道:“真是见风使舵!”
“刚才还一脸恨不得杀了我的模样,怎么现在就改口了?”
玄阳脸色顿时涨红,死死盯着玄谷的脸庞,眼中满是怒意,却终究还是忍住了。
那件东西关乎茅山宗的兴衰,他不敢意气用事。
“玄谷,你当时真的在陀罗尼密界之中?”玄峥再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玄谷没有隐瞒,坦然点头:“没错,老道当时就在里面,还亲眼见到了伏藏法师分裂出来的阴阳双身。”
“啧啧,该说不说,伏藏法师的确是强横无比啊……若非是出现了意外,只怕他真的能成功!”
随后,玄谷便将自己在陀罗尼密界中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如何误入密界,如何与伍建章、杨林等人相遇,如何被归藏追杀……又如何见到杨广出手,以一字诀引国运加持,一指便将归藏重创,最终覆灭在了陀罗尼密界。
“……那隋二世的确了得!”
玄谷感慨地摇了摇头,回想起杨广那惊天动地的一指,至今仍心有余悸,“难怪当年能攻破南陈都城,覆灭南陈。”
“老道之前还以为是传闻夸大,现在看来,这杨广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那一指之威,蕴含着磅礴的国运之力,几乎要将整个陀罗尼密界都碾碎,即便是我也未必能接得住。”
玄峥与玄阳、玄铃闻言,皆是神色微动。
他们自然知晓南陈覆灭的旧事。
当年南陈都城有护国大阵加持,更有数位人仙境巅峰的强者坐镇,还有南陈后主陈叔宝这位真仙境之上的强者,按理说绝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攻破。
但结果,南陈并未坚持多久,败亡的速度快的可怕。
当初,曾经有不少人得知消息后,都是感到了惊诧。
如今听玄谷这般说,他们才隐隐有些明白,或许南陈当初败亡极快……并非没有缘由。
“隋二世的实力,的确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玄峥缓缓点头,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不过,你说那件东西不在伏藏法师手上,又是如何确定的?”
“很简单。”
玄谷收起感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在陀罗尼密界之中仔细感应过,那里面的确有一件幽冥宝物,但并非那件东西。”
“那件宝物名为‘幽冥盏’,只能滋养阴魂,并无其他效果。”
“而且,按照传闻,那件东西乃是上古至宝,威力无穷。”
“若是陀罗尼密界中的宝物是那件东西,以当时归藏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被杨广轻易重创,甚至能反过来掌控整个陀罗尼密界。”
“我们这些闯入者,根本撑不到杨广赶到,归藏一个人就能将我们全部杀了。”
玄谷摇了摇头,继续道:“所以我可以肯定,那件东西不在伏藏法师手上,也不在陀罗尼密界之中。”
“这件上古至宝要么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要么还藏在九州的某个角落。”
“也可能东西根本不存在!”玄铃忽然开口,声音清冷的道。
“我茅山宗追寻那件东西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一代又一代茅山宗的宗主,蹉跎至此,却始终没有找到半点确切线索。”
“或许,这件至宝根本就不存在,只是先辈流传下来的传说罢了。”
话音落下,太玄殿内顿时陷入了死寂。
玄谷仍是一脸随意的表情,似乎并不在意玄铃的猜测。
玄阳与玄峥则陷入沉默,眉头紧锁,显然在思索玄铃的话是否有道理。
千年追寻,毫无结果,的确让人不得不怀疑,那件上古至宝是否真的存在。
良久后,玄峥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个可能倒也不是没有。”
“但我更倾向于那件至宝一定存在,并且就在九州之中的某个角落。”
闻言,玄阳与玄铃皆是面露疑惑。
玄谷却是眼神骤变,死死盯着玄峥,语气急促地问道:“你又窥测了天机?玄峥,你不要命了!?”
天机不可泄露,这并非一句简单的警告,而是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因果之力。
任何修士,若是强行窥测天机,轻则折寿损运,修为倒退;重则神魂俱灭,遭因果反噬,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尤其是玄峥这种早已功德圆满、有资格飞升的修士,窥测天机的代价更是恐怖,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玄峥却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只是稍稍窥探了一下,并未深入,不算什么。”
话音落下,玄阳与玄铃脸色大变,眼中满是担忧。
他们深知窥测天机的凶险,大师兄此举,无疑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哼,你最好别把自己搞死了,到时候还得让老道来收拾烂摊子!”
玄谷死死盯着玄峥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冷硬地丢下这句话,紧接着追问道:“说吧,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玄峥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鬼城。”
“鬼城?”
三人同时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
玄峥点了点头,目光深邃,缓缓道:“我看到了一座悬浮在幽冥与人间交界处的鬼城。”
“那座城池通体漆黑,由无数阴魂凝聚而成,城墙上刻满了幽冥符文,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气息。”
“而在那鬼城的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悬浮着一件漆黑的宝物,那宝物之上萦绕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正是那件上古至宝!”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太玄殿内炸响。
三人皆是心神剧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茅山宗追寻了上千年的至宝竟然真的存在,而且现在还有了确切的线索!
“鬼城……幽冥与人间的交界处……”
玄谷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好,既然知道了线索,老道这就去寻找这座鬼城,把那件宝物给拿回来!”
他一生嗜宝如命,而茅山宗追寻了上千年的那件上古至宝,对他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更重要的是,若是能找到那件宝物,或许就能逆转道门的颓势,完成师尊当年未竟的心愿。
这也是他心中一直以来的执念。
“不可!”
玄峥摇了摇头,直接开口阻拦,“那座鬼城……我没有看的很清楚,但应该是地处幽冥与人间的交界处。”
“其内阴煞之气浓郁到了极致,里面更是有无数强大的阴魂、恶鬼,甚至可能有邪神盘踞,凶险无比。”
“而且,那件宝物作为上古至宝,必然有强大的禁制守护!”
“仅凭你一人,根本不可能拿到手。”
“那又如何?”玄谷眼中闪过一丝桀骜。
“当年我能从陆家手中赢走天音水佩,能从茅山宗宝库偷走镇山至宝,这世上就没有我玄谷得不到的宝贝!”
“鬼城再险,也拦不住我!”
“你……”玄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玄谷打断。
“师兄,不必多言!”
玄谷语气坚定,沉声道:“寻找那件上古至宝,不仅是茅山宗的执念,也是我的执念。”
“这一次,我必须去!”
“若是成功,道门或许能重现当年的辉煌!”
“若是失败,大不了一死,我玄谷这辈子也活得够本了!”
说完,玄谷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身形很快消失在云雾之中,只留下一道洒脱而决绝的背影。
“唉……”
玄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喃喃道:“这一次不同,老道心中总有些不安啊!”
闻言,玄阳与玄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复杂。
那件上古至宝再次出现线索……或许真的能改变道门的命运。
但偏偏去追寻那件上古至宝的人却是被茅山宗逐出宗门的玄谷。
……
大兴城,夜色如墨。
朱雀大街上,灯笼摇曳,光芒柔和,巡街的禁军甲士身着玄甲,手持长戈,步伐沉稳,铠甲在烛火下映着淡淡的微光。
整个皇城都透着一股肃穆与威严。
而在皇城深处的太医院内,烛火幽微,药香弥漫。
一位白发老御医正俯身于青铜药鼎前,小心翼翼地添加着药材,指尖捻起一撮青灰色的药粉。
这正是太初紫芝的枝干粉末,珍贵无比,每一点都可谓价值连城。
他正在为伍建章炼制疗伤丹药。
自从伍建章在陀罗尼密界中被归藏重创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全靠丹药维持。
忽然,在旁病床之上,一直闭目不醒的伍建章眼皮微微一颤,干枯的指尖猛地动了一下。
下一刻——
轰隆!
一股恐怖无边的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整座太医院瞬间剧烈震颤,青铜药鼎嗡鸣着翻倒在地,里面的丹药如雨般洒落,滚得满地都是。
铜炉炸裂,灰烬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惨白烟柱,直贯殿顶,将太医院的青瓦都掀飞了数片。
伍建章双目骤睁,眼瞳仿佛化作两轮炽热的大日,燃烧着熊熊气血!
轰!
刹那间,一股惊人无比的赤色气血从他体内猛地爆发,如同一头苏醒的怒龙,冲霄而起。
顷刻间便是撕裂了殿顶的青瓦,直贯云霄,将大兴城的夜空都染成了赤色。
整座皇城之内,灯火齐灭。
朱雀大街上巡街的禁军甲士尽皆跪伏在地,甲胄寸寸龟裂,体内气血翻腾,根本无法抗拒这股恐怖的威压。
“这……这……!?”
白发老御医踉跄后退,撞翻了三座药架,药材散落一地,却浑然不觉痛楚,只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伍建章,眼中满是震惊与骇然。
只见伍建章干瘪的胸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虬结,青筋如古藤般暴起,皮肤下似有金铁交鸣之声隐隐回荡,原本苍白的面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更骇人的是,其左肩胛骨处,一尊模糊的青铜饕餮纹竟缓缓浮现。
鳞甲森然,口衔幽火,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凶兽……今夜终于苏醒!
这饕餮纹乃是上古凶兽图腾,蕴含着吞噬天地、镇压万物的无上威能。
“咳……咳咳……”
伍建章缓缓坐起身,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乌黑的淤血。
那淤血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显然是归藏的阴寒之力残留。
而随着一口淤血吐出,伍建章身上的气息愈发凝练。
那股恐怖的威压也渐渐收敛,但仍然让整个太医院都笼罩在一股肃杀之气中。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内的狼藉,又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陛下……多谢你救命之恩。”
伍建章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有力。
他虽然昏迷不醒,但意识却并未完全沉寂,隐约能感知到外界的事情。
所以,伍建章知道自己被杨广接入太医院,也知道杨广派了最好的太医为他疗伤,甚至动用了太初紫芝这等先天灵根来为他炼制丹药。
这份恩情……他记了在心里。
“不过,邱瑞之事……”
伍建章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陛下,你或许做得有些太急了。”
他虽然昏迷,但却知晓邱瑞为秦琼求情,被杨广废去修为、打入天牢之事。
开隋九老本就所剩无几,如今邱瑞落得这般下场,杨林被囚于陀罗尼密界,韩擒虎独木难支,大隋的开国功臣已然凋零。
“罢了,等伤势痊愈,再向陛下进言吧。”
伍建章轻轻叹了口气,开始运转功法,炼化体内残留的药力与阴寒之气。
太医院外,禁军统领早已带着大批禁军赶来,却被伍建章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震慑,不敢贸然闯入,只能在殿外恭敬等候。
……
伍建章苏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皇城,甚至惊动了正在御书房处理奏折的杨广。
御书房内,杨广放下手中的奏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慰,“伍建章醒了?”
“好!好!好!”
伍建章作为开隋九老之首,不仅威望极高,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他的苏醒无疑是大隋的一大幸事。
尤其是如今朝中暗流涌动,伍建章的回归无疑能为他分担不少压力。
“陈叔宝。”杨广开口唤道。
“臣在。”陈叔宝连忙从殿外走入,躬身待命。
“备驾,朕要去太医院看看伍建章。”
杨广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喜色,“另外,传旨下去,太医院所有药材,优先供应伍建章疗伤,任何人不得阻拦。”
“遵旨!”陈叔宝躬身应命,心中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伍建章苏醒,对大隋而言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夜色中,一行仪仗从皇宫出发,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灯笼摇曳,光芒照亮了皇城的石板路,也照亮了杨广眼中的希冀。
……
而此时,皇城中的其他人也是得知了伍建章已经苏醒。
其中,越王杨素的府上,烛火幽微,杨素指尖轻叩紫檀案几,目光沉静如深潭。
在他身旁,一袭青衫谋士缓缓放下茶盏,低声道:“忠孝王殿下苏醒,靠山王又刚刚突破……”
“陛下一下子得到了两大柱石,只怕对越王殿下您的倚重,也会越来越少。”
“还有宰相宇文化及……”
闻言,杨素不语,只是把玩着一枚青铜兵符,虎目微敛,轻声道:“不着急,无论是在捣鼓大运河的宇文化及,还是伍建章,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
“他们都是外人。”
“而本王……与杨林乃是陛下的皇叔!”
“只这一点,本王就不必担心。”
窗外寒风掠过枯枝,沙沙作响,仿佛应和着这无声却锋利的棋局重启。
……
与此同时。
大兴城中的各大寺院也得知了消息,纷纷开始了行动。
他们对于伍建章的苏醒,倒是没什么在意的,也与伍建章没什么交情。
但是,伍建章毕竟是因为陀罗尼密界而重伤昏迷。
这也就导致他的苏醒直接牵动了一众寺院的心神。
他们之前一直没办法争夺陀罗尼密界的归属。
但随着伍建章的苏醒,大兴善寺搞出来的祸事也终于能落下帷幕。
那么……陀罗尼密界的归属,也该重新提上日程了。
此刻,大兴城中的一众寺院纷纷开始串联各方,打算争抢那座伏藏法师开辟出来的小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