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观此人,骄狂鲁莽,重勇力而轻谋略。他可蔑视两国情谊,却未必敢公然践踏草原上也通行的‘较量’规矩。”
“我们可提出斗将!”
欧羡一脸认真的说道:“三局两胜,公平比斗。若我们赢了,他张弘基便需即刻率部离去,不得再提搜查之事。若我们输了……营地便允他搜查,但我等须全程陪同,不得损毁一物。”
蒙古人崇尚个人勇武吗?
答案是肯定的,尤其从成吉思汗开始,最为推崇。
优秀的武士会被授予高位、分封领地,探马赤军、蒙古军的选拔核心就是个人骑射与格斗能力。
所以,一个真正的蒙古人,是绝对不会拒绝与对手单挑的。
徐霆闻言不禁心头一头,看着欧羡道:“斗将?景瞻,你有几成把握?我方高手,不过应勤、杨制使矣,我虽有武艺傍身,却不见得能胜过这些蒙古悍将啊!”
“下官可战一局。”欧羡果断抱拳道。
徐霆猛地看向欧羡,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位年轻的书状官:“你?”
欧羡迎着他的目光,憨厚一笑道:“家师郭靖,不弱于天下五绝。”
“嘶!”
徐霆倒吸一口凉气,自己这支队伍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高手。
那这波应该稳了!
此刻的营外,张弘基的咆哮再次传来,夹杂着蒙古兵卒的鼓噪:
“尔等宋蛮,开门受检!”
“南癞子,我军自取!”
“杀光他们!”
显然,他们已经快要忍不住动手了。
徐霆知道时间紧迫,便追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
徐霆重重拍了拍欧羡的肩膀,眼神复杂的说道:“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便依你之计,一切小心。”
“多谢徐大人!”
欧羡抱拳一礼后,大步走向营门,身形挺直如松。
面对张弘基那几乎要喷出火的视线,朗声开口道:“张千户!你要搜营,无非恃强凌弱,非英雄所为!我大宋男儿,可以战死,不可屈死!既然各执一词,你我便按天下通行的规矩,以斗将决断!”
“三局两胜,公平较量。若我使团侥幸胜出,便请千户率部离去。若我等败了,营门大开,任尔搜查,我等绝不阻拦!千户自诩蒙古勇士,麾下想必尽是豪杰,可敢接此战约?还是说,你只会以众凌寡,却无胆量与我等单独较量?”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宋军这边,徐应勤、杨制使等人先是一愕,随即眼中爆发出灼热战意。
营外蒙古兵卒的鼓噪声也为之一滞,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们的千户。
张弘基脸上的狞笑僵住,他死死盯着欧羡,似乎没料到一向无胆气的南人文官,竟敢提出如此方式来决绝问题。
这挑战,直指他最为倚仗也最不容退缩的勇武之名。
他张弘基乃军民万户张柔之子,张柔更是刚刚被朝廷任命节制河南诸翼兵马征行事、管辖河南三十余城。
若不接受,怯战之名立刻坐实,不仅在部下面前颜面扫地,传扬出去更是连累父亲。
可张弘基岂能被一个南人文官牵着鼻子走?
于是,他冷笑一声道:“要战便一战定胜负!谁跟你们玩什么三局两胜的把戏?胜者生,败者死,南人可敢迎战?”
徐应勤闻言便要上前,杨智却微微一顿,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欧羡却拦住了徐应勤,平静的说道:“既然是我出的主意,那就我来。”
“大人,我勤练武功数十载,还是我来吧!”徐应勤连忙说道。
欧羡笑了笑说道:“领兵作战,你比我强。单打独斗,我比你强。”
说罢,欧羡朝着他伸出手道:“徐兄,借枪一用。”
徐应勤见其意已决,眼中顿时豪情万丈,重重点头,双手递出百炼长枪道:“大人,请!”
欧羡横枪而立,望向张弘基道:“既如此,便由我来领教千户高招。”
“酸腐的南癞子,三招便取你性命!”
张弘基狞笑一声,竟不顾欧羡尚未乘马,手中长柄朴刀挟着呼啸风声拦腰横扫而来,这一招势大力沉,显然想一招立威。
刀风迫面,欧羡身形突然拔起,如鹞子翻身般轻盈掠过刀锋,足尖一点,竟稳稳落于张弘基坐骑颈项之上。
未等对方变招,欧羡腰身一拧,掌中长枪如白蟒翻身,借坠势劈下,直取敌首!
张弘基猛仰身,仓促间竖刀硬架。
“挡”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战马悲嘶一声,险些站立不稳而倒下。
张弘基虎口发麻,心头骇然无比,没想到这么个书生居然有如此巨力!
紧接着,张弘基朴刀就势反撩,化作一道弧光削向欧羡双足。
欧羡足尖再点马颈,身形又起,于半空竟拧腰转胯,那长枪似活物般缩而复吐,一点寒星疾刺其咽喉。
张弘基奋力挥刀格开,两股内力透过兵刃碰撞,双方俱是一震。
欧羡深吸一气,内息流转间身形一旋,长枪抖出碗大枪花,枪刃直钻其中宫。
张弘基挥刀力拒,只觉得那枪劲连绵不绝、旋转钻透,终是闷哼一声被震落马下。
“小辈安敢!”
张弘基暴怒,落地便一式举火燎天式反撩欧羡下盘。
岂料欧羡早有所料,左脚踢开破大盘,右腕一戳,长枪如毒龙出洞疾刺,“噗嗤”一声,枪尖刺穿了张弘基的咽喉。
欧羡收枪后退,气定神闲,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四招。
身后宋营中,喝彩声如山崩骤起:“欧大人威武——!!!”
蒙古人见状,顿时面露凶光。
欧羡长枪一抖,冷声道:“诸位莫非言而无信?那就休怪我等先礼后兵了!”
话音一落,身后营中弓弦绷紧之声齐齐响起,无数箭镞对准了营外。
一片压抑的寂静中,一名蒙古骑兵默默出列,将张弘基的尸身横置于马背。
他看向欧羡,用的是生硬的汉话问道:“勇士,留下你的名字。”
“大宋使团书状官,欧羡!”
欧羡收枪而立,神色平静的说道:“若要寻仇,我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