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也不能证明你一开始错的。”
“或许吧,但这时,我同样犯了一个错误,我其实早就怀疑了这条流言的真实性,但我并没有及时提醒贝卡斯,”
说到这里,雷吉埋下了脑袋,
“当贝卡斯向我提前联姻一事时,我虽然气愤让灰域城占了便宜,但一想到能够立即统一高原,我的内心竟然有些释然感,毕竟,我和贝卡斯一样,一直翘首以盼这天的到来。所以我一时松懈,没有细想其中可能藏有阴谋,而赞同了这桩联姻。”
“抬起头来,戴维斯伯爵,”凯希道,“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也无法将所有的事情都考虑清楚。”
雷吉闻言抬头,笑了一下,笑容中的韵味很复杂:
“你真大度,凯希公爵,你越长大,我却越能看到当初琼纳斯公爵的身影,你不愧是他的外孙,你真是继承了他所有的优点。”
“可惜我没有见过他。”
“的确可惜,他在你出生前就去世了,”
雷吉说,
“大人,你真的长大了,不仅更坚强,而且我刚才的分析,你也能稍微参与其中,想必离开白林城的这近三年,你同样没有在学习上懈怠吧?”
“嗯,我并不聪明,因此只有更加努力。”
“你已经最够聪明了,大人,”雷吉说,“只可惜,我和贝卡斯,终究未能让你坐稳那张领主宝座,而你恐怕再也无法返回高林堡了。”
凯希早就预料到,雷吉迟早有一天会对他说这句话。
所以此刻他才能从容说出:
“不怪你,戴维斯伯爵,你已经为我做得足够多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我依旧愿意为你效忠,替你夺回权力,”雷吉说,“只是高林堡……”
“嗯?高林城怎么了?”
雷吉叹了口气,这才解释道:
“高林堡及附近庄园,都被黑暗力量给吞噬,想必等那力量枯竭,城堡内必然满是断壁颓垣,甚至连残骸都不剩,而附近庄园,也将遭遇类似命运。”
“城堡可以重建,”凯希道。
“但需要时间。”
“而我还只有十三岁。”
“是啊,你还年轻,”
雷吉说着,却突然摇起了头,
“可是,被那股力量腐蚀过的土地,恐怕很难恢复生气。”
“嗯?为何?”
雷吉以问代答:“大人,佐克家族的城堡叫什么?”
“灰域城,”凯希脱口而出。
“没错,而那座城,之所以叫做灰域城,是因为那座城堡建于一片灰色不毛之地,那儿的土地,已经好几百年,没有结出过半草片叶了。”
凯希似乎听出了话中的意思:“难道灰域城,也被那种黑暗的力量侵蚀过?”
“没错,”雷吉点头,“佐克家族向来喜欢走捷径,他们家族中有过多次接触腐化力量的案底,而每一次,都给他们自己家或者高原带来了难以挽回的灾难。”
“我听乔德师傅讲过,所以高原的人才不喜欢佐克家族。”
“而这一次,将竟然敢直接加害莱恩斯家族及其历史悠久的高林堡。”
佐克家族一直以来都只求自我的发展和壮大,甚至不惜祸害更多的人,就连凯希都觉得可恨。
而佐克家族此刻攫取了胜果,同样也是不争的事实。
凯希的确不强大,也胆小,但是他从来没有退缩和放弃过。
他带着不安,不自信地说道:
“但佐克一直都被莱恩斯约束,今后也将如此,至、至少……我不想让他们胡作非为……”
“哈哈,大人,有这份决心,我想那些佐克也作不了多久妖了。”
“我、我会努力的!”
凯希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嗯!记住这份气势,大人!”
雷吉用他五指粗短的手掌,拍了拍凯希的肩膀,
“佐克对莱恩斯的恐惧,也必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你还在,他就不可能安心,而且他肯定猜到你就藏在我的白林城,想必很快派兵来攻打。”
“又给你添麻烦了,雷吉。”
“小事一桩,大人,你不是第一个躲到白林城的莱恩斯,我这座受高原白杉庇护的要塞,可从来没有被攻破过……”
“大人!”
雷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什么事情?”雷吉皱眉问。
“伯爵大人,公爵大人,有敌情!”
“真是提谁来谁,”雷吉站起身,“下令士兵,于东北城墙集合。”
“大人,敌人不在东北。”
雷吉一愣,神情惊愕不已:
“你说什么?!”
“敌人从西南……”
“……但白林堡的西南,可是悬崖绝壁啊,那个方向怎么会有敌人!”
雷吉摊开双手,他的嗓音尖细,几乎马上就要破音,
“而其他方向的箭塔上,我安排士兵日夜看守,不可能有军队,能够躲过所有的哨兵监视,绕到白林城的后方!”
“敌军不是绕过来的,大人,”士兵说,“而是,直接从悬崖上爬上来的!”
“你说什么?!”
雷吉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可是几千米的高空啊!”
士兵回答:“有一名哨兵潜伏到悬崖边查看,他带回了可靠情报。”
“快说!”
“绝壁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条由铁链、绳索以及木板打造的通路。”
听到此话,雷吉瞪大双眼,并脱口一个名词:
“铁链堡!”
随后凯希看见雷吉快步走向战术桌,自己也跟过去。
他看见,雷吉将手指向位于高原西南的白林城,接着手指朝着东部偏南方向滑行不远,便按在了铁链堡上。
雷吉说:“这肯定是他们,他们善于打造和利用铁链。”
但是凯希却觉得有些奇怪,于是问道:
“戴维斯伯爵,这儿里离铁链堡多远?”
“差不多二十七里格。”
“可是,”凯希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逃到白林城,也不过两个多月,这些时间,真的足够铁链堡的人,在绝壁上打造一条长度达到二十七里格的栈道吗?”
“唔……”
听到此话,雷吉侧身坐在椅子上,并开始思考了许久。
终于,他想到了答案:
“操!该死的!这条栈道不是现在打造的!”
“咦?”凯希不解。
“铁链堡的杂种们,打造完悬崖垂梯之后,并没有停止工程,而是开始了一个全新的项目,悄悄在悬崖峭壁上打造了一条,只有他们知道的绝密栈道,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够发挥奇效!”
此时汇报的士兵依旧站在门口:“伯爵大人,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叫人去西南方防守!”
“是!”
士兵得到命令,立即跑步,前去执行。
凯希望着按住额头的雷吉,担心地问:“雷吉,情况很糟糕吗?”
“嗯,”雷吉点头,“白林城背靠天险,因此从来没有考虑过身后的防御,一切城防设施,全部集中在城堡正面,而后方,则守备空虚。”
“那岂不是很危险?”
雷吉进行了一次深呼吸,这才笑着说:
“放心,凯希公爵,白林城没有那么容易被攻破,不过我必须去前线指挥,大人,请你先返回自己的房间。”
凯希颔首,雷吉则一刻也不耽搁地离开房间。
而亨利看得出来,虽然雷吉尽力在表现轻松,但他的神情之下,却隐隐透露出一种紧张和焦虑。
情形的确非常危急,而凯希只恨自己帮不上忙。
为此,他必须听从雷吉的话,返回自己的房间。
他来到自己居住的高塔,并一路向上攀爬,直到抵达顶楼天台。
以往,贝卡斯每天早上都会来此练剑,凯希偶尔也看过几回。
但次数不多,毕竟凯希每天都有非常繁重的课业。
而这里的景色的确叫人心旷神怡,只是空气似乎更加稀薄。
仔细呼吸……凯希一边想着家族箴言,一边细致感受着空气。
凯希从高塔下望去。
高原常年沉寂在静默当中,而眼下城堡的一侧,却传来喧哗叫喊,显得聒噪不堪。
西南方向的城墙之上、以及前后,此刻挤满了密密匝匝的士兵。
凯希对比其他方向,他发现西南方向的城墙高度,矮了一半不止。
他瞬间明白,为何当雷吉听到敌人从西南面攻来时,显得那么惶恐不安。
城内有一大堆人,将热油、沙石、箭矢等守城道具,从东北方向,焦急运往西南。
而城外的人,却举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长梯,搭在低矮的城墙上。
敌军开始往上爬,白林城的守军毫不手软。
但凡敌人敢从梯子上冒头,便会刺出长矛,扎穿敌人的脑袋。
可是,敌人却毫不畏惧,一个接着一个地朝上攀爬,甚至搭起更多梯子。
就在这时,凯希看见,在绝壁边缘,一群士兵似乎正在用力拉扯一根巨大的麻绳。
他们步履维艰,似乎系在绳子另一头、于绝壁下方的某物,是个无比沉重的大家伙。
过了许久,当那群士兵因力竭或缺氧而瘫倒在地时,凯希终于能够看清他们想要拉什么上来——
那是一根巨大的尖头粗木,身上横向捆着许多方便供人抓握和发力的绳结。
凯希认得那是什么,这是一种攻城器械,檑木。
接着一群人靠近檑木,并且抓住绳子,扛在肩头,并且冲向城门……
“轰!”
一声巨响,檑木撞上城门。
门后几名守城士兵,被隔着门扉的巨大冲击力,撞倒在地。
这声攻门巨响,如同进攻号角,瞬间鼓舞了攻城士兵们的士气。
他们更加不顾自身安危地,朝着梯子上挤。
“轰!”
又一声!
守城士兵放箭、丢石、泼油,似乎阻碍了敌军攻城的节奏。
但也仅仅是拖缓而已,仅仅久隔了一阵:
“轰!”
此时,第一名登上城楼的敌军士兵已经出现,站在女墙上进行反击。
而凯希也隐约看见,城门上,似乎出现了裂纹。
凯希意识到,白林城西南面,就连城门,也不及其他方向的坚固!
“大人!”
一声呼喊,将凯希从战局中拉出。
回过头,是罗贝尔教头。
“罗贝尔爵士?”
“上主保佑,我终于找到你了,大人,快,跟我走!”
面对到罗贝尔紧紧抓住自己的大手,凯希感觉有些痛。
他虽然能够忍耐那一点点的疼痛,但他依旧忍不住皱眉询问:
“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罗贝尔摇了摇头,“戴维斯伯爵让我来找你,他说白林城不一定能挡下敌人的突袭,让我必须将你带到安全地方去。”
“可是,雷吉说,白林城从来没有被人类的军团武力攻破过。”
“是啊,但那是过去的事情了,”罗贝尔,“白林城几百年来一直抱残守缺,故步自封,而敌人却在阴影里密谋发展,这儿,已不能再说是什么不落要塞了。”
他们迅速下来,来到马厩。
罗贝尔挑了一匹最精壮的公马,将凯希抱了上去,并坐到凯希的后方,用身体护住凯希。
西北方向的城门开了一个小口,两人乘马偷偷溜出。
回眸望去,白林城正在渐渐缩小。
凯希问:
“可是,爵士,若是离开了白林城,又有哪儿是安全的呢?”
“我也不知道,大人,事发紧急,戴维斯伯爵没有来得及给我更详细的命令,”
罗贝尔一边驭使缰绳,一边微微摇晃着脑袋,
“大人,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去处?”
凯希仔细回想,他想起了贝卡斯最后对他说的几段话。
好像还真有!
于是凯希说:
“在……”
“嗖!”
冷箭划过冷风,擦破了凯希耳角的一滴冷汗,扎进他们前方冰冷的地面中。
随后如雨的箭矢,从后方追来。
凯希回望,从白林城的西南和东北方向,追来两队马弓手,并试图用羽箭留下二人。
“该死!”罗贝尔咋舌咒骂,“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溜出来的!”
随后,他们被迫离开平坦大道,钻入繁茂的白杉林中。
逃了不久,凯希就已经无法再林中分清方向。
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迷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