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河地区仿佛被雨神眷顾,蒙蒙细雨对这片土地上的居民来说,兴许已经算得上晴天。
这是狄克第二次来这片区域,而两次全都被阴雨纠缠。
上次只是路过,他从埃弗里沙漠,启程前往蒙特罗丘陵任职。
而眼下,他需要在这片区域逗留一段时间。
但不会太久,最多待够一个夏天。
清早起床,狄克只穿了一件软锁子,外面则套上一身黑色的制式服装。
他的确也带着盔甲来到这里,但他正在习惯摆脱对盔甲的依赖。
因此除了需要彰显他骑士身份的场合,狄克一般都会穿正装。
不过,腰带和佩剑却总是随身携带。
狄克的绰号是“搏击者”,徒手战斗对他来说,应该是王牌。
但剑是武士的象征,而且有些适合,锋利的工具的确能给他提供便利。
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凝结成水珠后,便拖着银色的尾巴,缓缓滑下。
狄克推开窗,清新雨水味和树腥味便扑面而来。
绿色的雨林将空气都染成淡青,唯有那条宽大的河流,漆黑宛若泥潭。
这儿是红涛堡,但河面却看不到半点红色。
只剩那面在城门上方垂头丧气的湿哒哒的旗帜,记录了千年前那段可歌可泣的“染血孤江”。
狄克望向下游,看见一条船驶来。
红涛堡是托马斯银江重要的河港城市,这儿来往的船只络绎不绝。
即使是清晨,这样的场景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瞧那条船的尺寸,似乎是条军舰。
作为一名舰队指挥官的狄克,对此自然有几分警觉。
但狄克说到底只是红涛堡的外人,他也绝不是城堡里第一个发现那条船的人,故而也没有考虑过多。
狄克关上窗,再检查一遍随身物品后,便动身前往佩姬的房间。
尽管才在这儿待了一个多月,但这段路程,狄克却走了无数遍。
他来到佩姬的房门前候立,仿佛从成为佩姬小姐私人侍从。
数月之前,狄克的确还是一位侍从。
这段时间狄克的身份地位忽然飞跃提升,但他却总是怀念那段侍从时光。
侍从只需服侍主人就好,也只需为主人挥剑,不必去考虑何人该是他的剑尖所指。
但正因为他有这样的想法,他才觉得自己没有做好成为骑士的准备。
狄克无需确认,就知道佩姬小姐此刻一定在房间内。
佩姬是个活泼的姑娘,但自从来到红涛堡后,她的性格变得沉闷了很多。
大多数时间,她都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即使有人送饭,她也不会开门。
除非,狄克也在门外。
狄克明白,佩姬是缺乏安全感。
这座城市,佩姬只有狄克一个熟人,她对任何人都保持强烈的戒备心,因而不愿与除了狄克以外的任何人独处。
狄克能够理解,却无法帮到佩姬,只能尽可能陪在佩姬身边,做到随唤随到。
所以每天早上起床后,狄克都会立即来到佩姬的房前等候。
回想起两个月前的情况,狄克依旧觉得糟心。
路德·瑞托马斯伯爵提前返回了红涛堡,后脚佩纳就打算将佩姬送过去。
佩姬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不管谁劝都不管用。
最后,佩纳只能下令将佩姬房间门拆掉。
接着,佩姬和嫁妆一起被塞进马车。
瞧佩姬那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但凡有点怜悯心,也会对佩姬有所同情。
哦,狄克不是在说佩纳大人铁石心肠,嗯,凡事都有例外。
但最为佩姬难过的,无疑还是法拉夫人。
她甚至还劝佩纳大人,多少考虑一点佩姬自己的意愿。
但佩纳却拒绝了,他已经和路德伯爵立下约定。
如果此刻毁约,两城关系将瞬息变得水火不容。
所以,佩姬嫁到双子河的命运,无法改变。
既然连法拉夫人也改变不了的结果,狄克自然更加做不动。
何况,他只是佩顿家的家臣,他也不该插手主人的家事。
狄克只能冷眼旁观,任由悲怆的哭声为槽港笼罩一层凄凉。
不过,狄克却向佩纳伯爵申请,由他护送佩姬前往红涛堡。
理由是必须有实力靠谱的人,确保佩姬小姐一路上的安全。
而且比起佩顿家的其他的封臣,狄克与佩姬多少熟悉一点,毕竟,两人曾共同航行过近两月的时间。
估计是考虑到最近也没有指派海军的打算,佩纳终究还是同意了狄克的这个请求。
最终,狄克得偿所愿,跟随佩姬来到红涛堡。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若是哈莉特小姐的诊断没有问题,佩姬小姐的病情将在半年内复发。
狄克必须留在佩姬的身边,以便能第一时间,将她带到图书馆里去。
他决不能让佩姬因疾病送命,他早以骑士之名起誓。
忽然,房门里响起了敲门声,令狄克收回思绪。
接着,狄克又听到问话:
“你在吗?”
“我在,小姐,”狄克回答。
佩姬开门前,总会如此询问一句。
如果得不到狄克的回应,佩姬不会开门。
她太小心了。
当然也怪这座阴沉的城堡,就像雨天一样,难以给人安全感。
啪嗒一声,门锁打开,佩姬推开门,探出脑袋。
狄克鞠躬:“早上好,小姐。”
“我饿了,”佩姬咬唇望向狄克。
“我这就去给你取点吃的来,”
说完,狄克就要转身行动。
但佩姬却拉住他的衣角,狄克回过头:
“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吃了吗?”
狄克摇头。
“那你也替你自己找点吃的,”佩姬说,“到我房间里来吃。”
狄克没有片刻犹豫,果断拒绝道:
“小姐,这里不是槽港,我们必须要在意别人的目光,否则可能传出不利于你名声的流言,你是这座城堡的未婚妻,怎可让我进入你的闺房!”
“求求你,狄克·布坎南,”佩姬满眼恳求地望向狄克,“一个人用餐太无聊了。”
“你大可参加路德伯爵的餐宴,”狄克冷冷地回应,“他一定会欢迎的。”
“你知道我不可能去的。”
狄克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太任性了小姐,你如此不给他面子,未来你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恐怕难以得到保障。”
“你真的很啰嗦,狄克·布坎南,”佩姬小姐说,“我不想在乎什么未来,我只想要现在,你是这儿我唯一的熟人,难道就连你,也不愿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吗?”
听到这样的话,狄克还能说什么呢?
狄克沉沉呼出湿润的气息,摇晃了几下脑袋:
“我会带来两份食物的。”
“谢谢,嘻嘻,”佩姬的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
看到那对红肿的眼眶,就能想象佩姬一定没有少在房间里独自哭泣。
而且直到从槽港出发以来,狄克就从来没有见佩姬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