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剑。
挥剑。
即使双臂早已酸痛不已,狄克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唯有不停地挥剑。
在烈日下。
在寒风中。
在冰雨里。
只有在挥剑的时候,他才能不去回忆和悔恨。
可一旦停下,愤怒便会席卷他的脑海。
真正的骑士,不该被情绪左右。
他已经是一名骑士,但照目前来看,他还算不上真正的骑士。
其实狄克不需要舞剑。
在决斗场上,他获得了自己的外号,“搏击者”。
而忠犬也建议他,应该尝试更多空手战斗。
练习拳脚功法,对他的提升可能更大。
可是现在的他,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这份能力。
他的本领,来自于一本书籍,《驯龙大师乌利尔的健身秘籍》。
这本书,是安妮送给他的。
从见到安妮的第一眼起,狄克就迷上了安妮,并向安妮求婚。
安妮的回应也委实奇怪,安妮给了他这本书。
狄克觉得,这是安妮害羞的表现。
毕竟若是她对狄克反感,为何不直截了当的拒绝呢?
何必送狄克一本书,这简直多此一举。
而且书中记载的强大力量,就连休伯特大人都为之惊叹,说明这本书价值非凡。
将这么珍贵的东西交给一个向她求婚的人,狄克认为这一定是她的定情信物。
但如今……狄克哀伤……我已经无法去回应安妮的情感了。
休伯特大人临死前,将他的小女儿许配给了狄克。
忠犬临终的委托,狄克实在无法拒绝。
他答应了婚约。
而约定对于骑士而言,往往比性命还要重要。
因此狄克唯有,放弃对安妮的爱慕。
既然如此,他又有何资格,再度练习和学习那本书上的内容呢?
所以狄克再次舞起了剑。
就连旁人叫他搏击者,都令他浑身发怵。
这个绰号当中,有着安妮的影子。
但是,也总好过别人叫他另外一个绰号。
这是他新得的绰号。
也是他讨厌的绰号。
忽然一句呼唤,打断了狄克:
“布坎南爵士,查士丁尼司令官找你。”
查士丁尼司令官,也就是约翰。
舰队惨胜返回鞋垫岛后,约翰被正式推举成为舰队的司令,摆脱了“临时”二字。
狄克冲面前的士兵点头,归剑入鞘,然后径直前往作战大厅。
校场和作战大厅的这条路,狄克此前走过了许多次。
但是眼下,他却只觉得陌生。
以往,总有一个伟岸的背影走在他的前方。
狄克敲了敲门,这才推门而入。
约翰坐在了过往属于休伯特大人的椅子上。
狄克没有恼怒,但是心中却满是道不清楚的惆怅。
他按捺住情绪,行礼说道:
“司令官大人,有何事需要我效劳的?”
“哦,屠魔啊,来,我们坐下聊,”约翰指着他面前的一把空椅子说。
但狄克却强调道:“查士丁尼阁下,还请不要这样称呼我。”
“为何?现在大家都这么叫你,‘屠魔’狄克·布坎南,你听,这个名号多么响亮!”
“但我并不喜欢它,而且我受之有愧。”
约翰咧开嘴角:“如果连你都拒绝这个名号,那当今绝对没有人能够背得起它。
“这一战,我彻底见识到了领航者的可怕之处,也总算了解为何忠犬会对他如此重视,他的确是个怪物,或者说,魔鬼。
“然而,杀死领航者的正是你,你是当之无愧的屠魔者。”
狄克倔强摇头:“杀死领航者的不是我,而是休伯特大人。”
“你看看,你又来了,总爱将忠犬挂在嘴边,可是你口中那位伟大的大人已经死了,就死在了领航者的手里。”
狄克蹙眉:“但这是大人计划的一部分,领航者或许耍诈在单挑中胜出,但他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脱大人的计算。因此杀死领航者的,实际是上大人的计谋。”
“或许你说得没错,忠犬一计杀死了领航者,也杀死了自己,更拉上了无数爵士和士兵为之陪葬,”
约翰耸肩道,
“不得不承认,忠犬是个令我仰慕甚至嫉妒的指挥者、军事家,他的才能举世无双,但他的确死在领航者的前面,而给予领航者致命一击的,乃是你狄克·布坎南!”
即使约翰这么说了,狄克依旧没有被说服,只因:
“但是,我自己并不喜欢这个绰号。”
“为何?”
“因为这个名号中有领航者的影子,我的荣誉不该和一个海盗绑在一起,而且还是杀害了休伯特大人的海盗,这个名字,它……令我蒙羞!”
约翰挑了挑眉:“既然你都得这么说了,好吧,我不会再这么称呼你了,但是别人我可管不到。”
“多谢理解,”
狄克微微低头,并在椅子上坐下,
“大人,说正事吧。”
约翰将一份文件,放在狄克的跟前。
狄克问:“这是?”
“这次我军的战损报告,”约翰说,“开战前我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仅仅围剿一条船,我军竟然会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六十三条船被直接击沉,二十二条船报废,遭受中度和轻度损伤的船只,更是多达八十七条。
“此一役,光是死亡的爵士和将领就多达两百零九名,士兵更是数以千计。
“还有不少人在战后精神失常,他们多是第三包围圈的人,我很同情他们,即使他们幸存了下来,但光是深陷那样的地狱,就足够他们绝望了。”
望着纸张上冰冷而明确的数字,狄克深吸一口凉气:
“愿他们安息……”
约翰叹息了一声:
“当我在舰队的最后方,听到前方的异变时,我一度以为那些人在开玩笑,甚至想过军法处置那些传令的人,以立军威。
“可所有的汇报,描述却又完全一致,我才不得不相信,前方一定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