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刚刚问了,知道我和娜塔莉之间关系的人多不多……”
“……这就是你和娜塔莉之间的专属暗语,”
西里尔狡黠一笑,活似一只狐狸,难道走私贩子都是这般狡猾的存在?
亨利问:“具体方案呢?”
“私刚刚已经提到了,那些船几乎必然在王国北岸的港口停靠,”西里尔说,“只需要将你阴森海的事实,传播出去,并在各个港口广泛流传即可。
“没有人知道你和凯希的母亲认识,自然就没有人会对凯希的母亲封锁这条消息,更不会有人因为你的到来而加强对他母亲的监管。”
亨利轻轻笑着,如果说西里尔是狐狸,而他此刻必将是狼,对鲜血渴望,足以让他不顾一切地扑向任何羔羊。
西里尔心中的传播信息的方式,就是亨利眼中的羔羊:
“怎么传播?”
“首领,你听私叫你首领,可你到底是什么的首领?”
“海盗!”
亨利感觉醍醐灌顶,不禁脱口而出,而海盗从来只会一件事情,
“掠夺!”
“哈,没错,首领,跟聪明人谈话真叫人身心愉悦!”西里尔笑着说,“而有船只被掠夺在这个世道上不足为奇,要想臭名远扬,那就只有掠夺……”
“……港口!”亨利接过答案。
西里尔点头。
他仔细忖度了西里尔的方案,觉得可行,是故追问:
“对于攻打哪个港口,你心中是否已有想法?”
“王国北方的沿海地区中,无疑属洛林平原影响力最大,攻打平原的港口,效果必然最佳,但是……”
“但是?”
西里尔点头:“听说得罪那儿领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私偶然听说过传闻,说是皮肤会长出黑斑,之后哀嚎连连,最终七窍流血而死。”
听到这个描述,亨利深吸一口凉气。
他见过这种死法,当初,他按照馆长的吩咐,跟踪三名自由战士时,亲眼目睹他们就是这样死去的。
而造成这副惨状之人……
“不过,终究只是传闻,经过你的事情,首领,私坚信流言绝不可信……”
“……不!”亨利打断了西里尔,“不要去得罪那里的领主,还有西里尔,我奉劝你今后也不要这么做。”
西里尔的神情转瞬严肃:“首领,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不要再问,西里尔,给我其他的选项。”
西里尔颔首,随即说道:
“位于埃弗里沙漠的底港是王国北岸最大的港口,前往宫湾无疑是个好选择,但是需要绕过阿诺德苔原,那将是一段不短的航程。”
“我们有这个时间吗?”
“显然没有,”西里尔耸耸肩,“格里菲斯草原人口密度太低,离我们最近的就是卡佩罗之森以及维拉湿地。”
听到“卡佩罗”之名,亨利立即记起这是奥蕾夫人的姓氏,那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维拉湿地。”
“听您吩咐首领,”
西里尔的平衡感非常惊人,他站在晃荡的乌鸦巢之上,却竟然能松开护栏站稳,朝亨利行上一个标准而优雅的屈膝礼。
该说他注重礼节,还是对眼下的环境足够熟悉?
“私这就下去传达你的命令,让舵手更改航向。”
西里尔说完,便要离开乌鸦巢,但亨利却叫住了他:
“等等。”
“怎么了,首领?”
“你为何要如此上心?”
“嗯?虾米向章鱼进言献策,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什么不对,只是……”
亨利凝视西里尔的表情,他的双眼好像射出了锐利的光芒,在夜色中,宛若星辰,
“帮助凯希,不符合你的利益吧?你该不会也想说,你喜欢凯希?”
“私教过凯希箭术,他算是私的徒弟,但……”西里尔挑挑眉,“首领,你说得对,走私犯出身的人,可不会轻易向人倾注情感。”
“那么你的理由呢?”
“因为你对此事,实在过于在意,”
西里尔说,
“首领,私一直觉得,你跟私是同类人。你待属下的确很好,跟班森更是宛若亲兄弟,但私瞧得出来,若是有必要,你会杀死班森,且绝不会手软,对其他人亦是如此。
“可是,你对凯希,态度却并非如此,私察觉到,你似乎愿意替他献上生命。私很困惑,难道私错看了你吗?
“所以这些日子私更加仔细地观察了你一番,私断定你跟私绝对是同类人。这样一来,私就更好奇,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亨利双手触摸着栏杆。
西里尔很聪明,且有过人的本领,这一趟若是没有西里尔的帮助,两金币号可能走不到现在。
但亨利直到现在,都无法彻底放心西里尔。
他的确很快融入了团队,但也说明,他随时可能脱离。
当这趟旅程结束后,西里尔将离开两金币号,那时,他将带走大量关于两金币号和亨利的情报,促使其成为亨利的一个隐患。
而亨利怀疑,西里尔一定开始猜测亨利与娜塔莉之间的关系,甚至发觉凯希就是亨利的儿子。
之后该如何处理西里尔,此刻已经爬上了亨利的思绪。
不过就目前而言,他没有发现西里尔心怀鬼胎,何况西里尔暂时的确是他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那就仔细观察吧,西里尔,不过,你可能见不到她。”
“那可真是遗憾,”西里尔无奈地撇撇嘴,“但光是期待,已经足够教私意兴阑珊了。”
亨利轻轻点头,西里尔离去。
抬起头,他的斜黑十字旗飘扬在桅杆顶部,沐浴星辰的光彩。
他是星辰的恩赐者,却热爱朝霞与余辉,只因它们身上有娜塔莉的颜色。
为了娜塔莉,亨利不惜背叛星辰、背叛上主、背叛海神,背叛一切信仰。
船只转向。
这次,亨利将为了娜塔莉闹出一番大动静。
风向很好,不出两天,两金币好抵达了维拉湿地的肚脐港。
根据西里尔所言,这里是湿地最大的港口。
亨利站在船头,望向正迅速膨胀的海边城市。
而西里尔和班森,则分立亨利左右两侧。
“掠夺港口……”亨利嘟囔,“好久没有干过了。”
“哈,头儿,这事儿我在行,”班森自豪地说,“待会儿就交给我指挥吧。”
亨利正好也不想下船:“嗯。”
“顺便捞一笔,补充船上资金,这的确是没有问题,但是,首领,”西里尔提醒道,“不要忘了你的目的,必须要弄出足够的的动静,让王国整个北境,对此事人尽皆知。”
亨利转头睥了西里尔一眼,随即又目视前方,询问道:
“你见过海上的狮子吗?”
西里尔语气疑惑地问:“海上的狮子?首领,你是说海狮吗?”
“海狮虽然号称海上之狮,但终究不过是条长着獠牙的大鱼罢了,”亨利莞尔一笑,“我说的,是真正的海上之狮。”
没有声音传来,但亨利笃定,西里尔一定在摇头。
一阵强风从北方吹至,亨利的长发向前飘扬。
两金币号加速前进,很快抵达肚脐港附近。
这个距离,足够港上的人,看清两金币号的旗帜了。
亨利将手放在船头上,然后注入力量。
“嗷嗷嗷……”
“嗷嗷嗷……”
如狮子般的怒吼,从船身上放出。
而狮吼之浑厚嘹亮,也宛若从与两金币号一般大小的狮子口中发出的。
震耳欲聋的声响,比雷霆还要惊悚,亨利自己的耳膜也险些被震破。
这串惊天怒吼,绝对能够传到城中每个人的耳朵当中,并慑得他们魂飞魄散!
直到亨利发现,就连自己船上的虾米们,也被这骇人的怒吼,一个个吓得腿软,瘫倒在地,方才收回手中的力量。
转过脸,他看到了西里尔正趴在栏杆上,身形狼狈地捂住双耳。
亨利用力拉扯了西里尔的手臂好几下,西里尔才放下手臂。
望着西里尔惊魂未定的的神情,亨利轻笑询问:
“西里尔,现在,足够给城上的居民,留下永生难忘的印象了吧?”
西里尔颤抖着身子,颤栗着双眼,想要给亨利行一个屈膝礼。
明明在乌鸦巢上依旧如履平地的西里尔,此刻却需要扶住栏杆,才能站稳。
他用蹩脚的屈膝礼朝亨利致敬:“怒喉的海上巨狮,首领,此事必将成为所有北境百姓的噩梦。”
亨利满意地将头转向班森,班森同样被吓得六神无主。
他用力拍在班森的肩膀上,班森一下子从甲板上跳了起来:
“怎么了,头儿,怎么回事?”
“该你上场了,班森,你瞧,码头近在眼前。”
班森回过神来,似乎明白刚才乃是亨利的行径,逐渐恢复平静。
他抽出了腰中精美的刺剑,大喊一声,带领虾米们,下船掠夺。
“记得宣扬,这是领航者亨利·吉哈诺·潘沙,驾驶两金币号,所完成的壮举!”
亨利在班森下船前,特意叮嘱道。
很快,港口上四处升起浓烟。
瞧,亨利笑了笑,班森还是好用的。
而亨利也没有闲着,他观察了一下港口的情况。
这座港口的确不小,码头停泊了十几艘战舰。
只是领主似乎过于大意了,并未料到竟然有海盗敢于攻打港口,所有的战舰都没有做好出航的准备。
正好,这样留给亨利的时间非常充足。
掠夺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班森便带人回来。
这次掠夺旨在扬名,因此主要就是放火,而放火在掠夺的一系列流程中,所需的时间最短。
亨利在守军的抵抗完全形成前,便开船离开。
不过,虽说这次掠夺的持续时间不长,但几十把火放下去,港口的损失必然不小。
这样一来,必将造就一场大事件,并迅速在北境的各个港口当中流程。
掠夺计划完成之后,亨利也没有坐以待毙。
通过这一举动,目的是告诉娜塔莉自己在找她,以维持住娜塔莉坚持下去的信念。
但是,若要寻找到娜塔莉,却不能彻底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他依旧得寻找到,美人鱼的藏身处。
休整大约半个月后,亨利再次驾驶两金币号,尝试征服阴森海的北部。
越靠北的区域,可不仅仅是分不清方向那么简单。
海上四处漂浮着巨大的浮冰,一旦不小心撞上,造成船体破损,船只必将沉没冰海。
而现在,米科又不能驾驶船只……
亨利只能相信自己。
顶着卷起冰沙的严酷海风,站在驾驶台上,紧握手中的舵盘。
悬针依旧四处乱转,亨利根本分不清方向。
该死……既然如此,留下这条情报的人,又是怎样找到美人鱼的?
亨利的双手快要冻僵,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却紧捏住那张线索。
风吹得纸条前俯后仰,亨利却必须继续钻研纸条上的话。
最关键的部分,是这么写的:
“阴森海道,美人鱼湾。”
这未免,也太笼统了吧。
亨利觉得不能再继续前进了,实在太冷,他必须返航。
就在这时,西里尔来到了他的身边。
亨利说:“收好那张纸条,我的手冻僵了。”
西里尔从亨利的指尖摘下纸条,顺势阅读了一遍,并将最后的一段话,朗读了出来:
“阴森海道,美人鱼湾……”
亨利注意到,西里尔读完之后,脸上浮现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亨利蹙眉问:“你想到了什么?”
“首领,你对永冻大陆了解多少?”
“完全不了解。”
“在永冻大陆上,有一个节日,叫做阴森之夜。”
“阴森之夜?那是什么节日?”
“纪念一年之中,最冷的日子,”西里尔回答,“以保佑自己不会被严寒伤害。”
“大概什么时候?”
“估计就是这一两个天吧……”
西里尔的话语刚落,亨利似乎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亨利问:“你听!西里尔!听到了什么吗?”
西里尔闭起眼,随后也皱眉点头:
“像是结冰的声音。”
这时,亨利发现,海面似乎在反光。
西里尔的眼睛好,于是亨利问:
“西里尔,睁开眼,看看海上怎么了。”
片刻后:“天哪……”
“怎么了。”
“海上结冰了,”
西里尔声音颤抖地说,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过度震惊,
“以及……”
“以及什么?”
“以及一条,在冰面蜿蜒盘踞的,狭长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