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在人间待了十几年,虽然享受着凡人的顶礼膜拜,但还真没受过这种马屁,或者说天上地下海中都从未受过。
此时人间风气尚且质朴,纵有争斗,也基本都是明枪明剑,至于夸赞称颂,那也是比较直白。
至于神,那就更不会一点节操都没了。
今天这严丝合缝的定制款高帽子,一顶接一顶的戴,款式还不带重样的,根本停不下来,大大满足了祂的虚荣心。
像西莫斯这种一套又一套,每句话都能带上恰到好处的委婉马屁,甚至还能替老大进行“战略拔高”的谄媚之鱼,在这个时代,那是真的不多,甚至堪称孤品。
说来也可笑,这小东西还是波塞冬自己创造的。
为了满足自己私底下的谋划,波塞冬在创造这只海豚时,特意将“狡猾”与“善辩”的特质,作为核心特质赐予了它,让它成为了天生的顶级奸臣胚子,天生的狡猾东西。
然而,波塞冬万万不会想到,命运的回旋镖最终精准地扎在了祂自己的脑门上,这也算自食其果了。
身为凡灵的西莫斯,本就毫无尊严与坚守可言,之后为了生存,在危机四伏的内海潜伏十余年,久经磨砺。
再经过未来海后安菲特里忒那高维政治手腕的点拨和收编,如今这只海豚的狡猾程度,早已超乎了它造主的想象。
不过也是,试问:谁不喜欢一个说话好听、句句说到心坎里、“一心”只为自己着想的“忠诚”臣子呢?
心情大悦的波塞冬,大手一挥:“好!”
“西莫斯,本王忠诚的奴仆,你的功劳和忠心,本王都已经看到了。”
祂沉吟一二,摸了摸下巴,摆出一副慷慨的君王姿态:“本王曾经许你的大造化,在本王大婚完成之后,一定让你惊喜!”
西莫斯心中暗自撇了撇嘴:‘又拖?你就不能和主母学学,直接现结!’
虽然心里吐槽,但它脸上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露出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狂喜模样。
神形之下的他,连连叩首,把神宫晶石地板敲得邦邦响:“西莫斯万谢主神的恩赐!”
“主神之恩,西莫斯永恒难以回报!”
“西莫斯一定再接再厉,坚决为主神效忠!万死不辞!”
叩完头,西莫斯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光头:“哎呀!”
“伟大的主神,西莫斯太欢喜了,被您的恩赐冲昏了头脑,险些忘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波塞冬正沉浸在即将迎娶白富美的美梦中,随口问道:“哦?还有何事?说来听听。”
西莫斯心中暗暗打气,开始今天、甚至是今生最大的冒险!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为难”和“心疼”:“主母在西莫斯临走前,再三嘱咐我,她说:‘我与海王冕下婚配之事,是为了挡住祖父深邃之海的干涉,也是为了名正言顺、不坠海王威严,这才有必要昭告宇宙。’”
“‘但是……’”
西莫斯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波塞冬的脸色:“主母说:‘但我们的婚礼……却最好是简朴低调一些,最好是关起门来,咱们自己一家神庆祝一下就好了。’”
波塞冬浓眉微皱,疑问道:“嗯?这是为何?”
“本王堂堂海王娶亲,怎么能简朴低调?”
西莫斯低下头,做出一副忠仆传话的卑微姿态,轻声说道:“主母说:‘海王冕下是高贵的二代神王克洛诺斯之子,是那永恒神圣神后瑞亚母神的爱子,亦是当今至高神王宙斯陛下的亲兄弟!’”
“‘冕下的高贵,早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不需要用繁文缛节来证明。’”
“‘所以在婚姻宣告之后,诸神尽知已然足够了,却是不必铺张浪费,更是不必大张旗鼓、劳师动众地举办盛大的婚礼。’”
听到这前半段,波塞冬的脸色还算正常,甚至觉得安菲特里忒真是个勤俭持家、懂得心疼丈夫的好女神。
但接下来的话,却如同毒蛇的毒牙,直接狠狠咬在了波塞冬最敏感的神经上!
西莫斯继续说道:“主母还说:‘当然,以海王冕下无比高贵的身份地位,册立海之王后一事,即便是与神王陛下册立天后陛下相仿的排场,也是应该的,更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但……’”
“‘神王陛下毕竟刚刚册封了天后赫拉陛下,那场大典的规模之盛大,震撼古今寰宇。’”
西莫斯的声音开始发抖,语气变得多了些刻意的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主母叹着气说:‘为了天神世家的团结与亲爱,更是为了……’”
“‘为了不让那至高的存在,对海王冕下产生什么误会,为了不破坏那亲兄弟之间的感情,为了不让那至高的存在觉得,海王冕下可能有什么僭越的、不敬的想法……’”
“‘为了不导致海王冕下与那至高的存在之间,产生什么可怕的芥蒂与猜忌……’”
西莫斯的头越压越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主母说:‘这婚礼,尽量还是低调简朴一些比较好。’”
听到这里的时候,波塞冬的眉头已经控制不住地在暴跳了,祂的呼吸变得粗重,鼻孔里喷出白色的水汽,原本轻松自在的脸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扭曲。
弯着身子专心汇报的西莫斯,却像没察觉到任何异样一般,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便继续貌似关心的劝慰:“尊敬的主神,主母都是为了您着想啊!”
“她不想您为了她,担上任何一丝丝被那至高的主怪罪的风险。”
“毕竟……您若是将婚礼举办得过于盛大,甚至与那至高的存在相差仿佛,若是让那至高的存在心生不悦,觉得您在抢风头,是在僭越,甚至觉得您在挑衅祂的权威,那……”
“唉……”西莫斯长长叹了口气:“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反正、主母自己都说了不介意简朴一些嘛。”
“无非是委屈了一下高贵的主母,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但若是可以换来安宁顺遂,主母说她不在乎什么虚礼的,只要您能好好的,不会触怒……哦不、不会伤害您与神王陛下的深厚感情,那她一切都好。”
“闭——!嘴——!”
好似钢钉摩擦玻璃一般,且极其冰冷刺耳的话语,自波塞冬紧咬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轰——!
神殿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祂那沧海般深邃的蓝色长发,如同活物一般,不受控制地随波漂浮、狂舞!
祂那一双原本清澈湛蓝的眼眸,此刻已经变得猩红,满是压抑不住的狂暴怒火!
咔嚓——!
由深海髓金新打造的神座,那可怜的扶手已经在祂无意识的巨力之下,彻底被捏成了粉碎!
暗色金屑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