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外部无碍,那内部……必然就要争起来了。
希拉多罗斯和希拉克拉特斯这两兄弟的争斗,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不是暗地里的了,而是摆在了台面上,成为了圣城最大的“公开秘密”。
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欧多罗斯之子,都想做新一任的人王。
而残酷的现实也让所有人明白,这一步无可抵挡。
为什么?因为人类无法拒绝。
现在两兄弟愿意拼死搏命,在前线与神怪厮杀,为的就是那张人王的位子。
人类若是坚决反对,这两兄弟只需要做一件事——撒手不管。
只要他们撤去神裔的武力,撤去大洋神系的庇护,人类当场就要沦为诸多神性生命豢养的宠物。
现在人类之所以能拥有相对平等的地位,能与各族各类神性生命坐在谈判桌上协商沟通,甚至还能让对方“给个面子”。
前提就是有这两兄弟的武力为基础!
有一战之力,才能相互协商。
没有这份武力,那这些神性生命想要什么,可就能直接威逼利诱、巧取豪夺了。
距离神性生命太近,可以和谐相处固然有着种种利处,但一旦失去自身的底气,那可就基本只剩下坏处了。
什么互惠互利,瞬间就会变成进贡索取。
力量差距太大,便不会存在平等相处。
这就是希拉多罗斯的高明之处,他将全体人类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他们欧多罗斯家族的战车之上。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这一招和思想改造一样,那就是弟弟也受益。
这两兄弟,血脉相同,皆是身居要职,以贡献而论,希拉多罗斯更大,但是也算不上压倒性胜利。
以声望而论,同样是大差不差。
甚至希拉克拉特斯以搏命之态,外加那影帝级别的做戏天赋,在底层士兵和民众中的声望还隐隐更胜一筹。
兄弟二人各自都有一帮拥趸,圣城乃至整个人类社会,迅速分裂。
然而,随着斗争的深入,希拉多罗斯反而有些吃亏,因为希拉克拉特斯一直在散播一些极具杀伤力的说法,他敏锐地抓住了大哥身份上的“软肋”。
例如:“祭司应该专心侍奉伟大的诸神,不应该将太多精力放在凡俗的事物上面。”
还有一些让各个城邦掌权的执政官和保民官心生警惕的言论,也在暗地里流传。
“祭司若是插手凡俗太多,也不利于行政的管理,若是因为被凡俗太多事端牵扯,导致枉顾了神意,更是莫大的祸患。”
这潜在的意思,不得不让执政官与保民官,甚至贤者院许多学者为之担忧。
祭祀院权力本就极大,代表着神意,各个城邦的执政官与保民官心中自有警惕之心。
现在若是身为奉神大祭祀的人王长子,成为二代人王,那会不会祭祀院掌握一切权力?
众人既是怕权力流失,亦是怕祭司们妄借神意胡作非为,真惹怒了诸神,大家就彻底完蛋了。
在这种种极其现世的说法下,共识逐渐在执政官们、乃至学者们的心中形成:祭司,还是只代表人族侍奉诸神比较好,其它的事情,最好不要管。
而祭祀院的人,无论有没有私心,自然本能地更向希拉多罗斯靠拢,这亦是权力的本能。
十数年下来,整体大概分为了两派,一派是代表神权的祭祀院,除去专心侍神不管俗事的,基本都支持希拉多罗斯。
而代表行政王权的执政官与保民官,大部分支持希拉克拉特斯,贤者院基本保持中立。
四大系统的人,也是相互渗透,各有心思,并不绝对。
在私心私欲催化下,尚不过二十年,新生儿不过两代,人类的团结就已经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不和,实力又是近乎相当,那带来的自然只有分裂。
如今的赫斯托罗斯圣城,已经再也没有曾经那种绝对集权、众志成城的神圣地位了,只剩下权力争夺的暗潮汹涌。
幸好,两兄弟争归争、斗归斗,倒还不至于互相下手,没有酿成手足相残的惨剧。
实际上,他们若真是这么做了,那是真的都死路一条了。
既是违逆神圣正义秩序,又会彻底激怒赫斯提俄斯。
也不知,欧多罗斯看到这一幕,又会是何等的痛心?
还是坦然接受这无法阻止的文明成长必然之痛?
幸运的是(或许也是不幸),欧多罗斯对于人间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
他坚决地遵从神圣正义秩序,尘归尘,土归土。
死人,不过问活人的事。
已经成为“死人”的他,终于可以卸下那座压了他一辈子的大山。
他不再是人王,只是一个名叫欧多罗斯的幽魂,不再过问人间的事务(假的,实际上心里还是很担心,但他从来只做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