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会像您这样无情。’
‘我的孩子,波吕多罗斯和尼科多罗斯,他们绝不能失去一切!’
‘欧多罗斯家族的荣耀,不能消失在岁月中!’
虽然许多话并没有说出口,但同样身为父亲的希拉多罗斯,心中也有着极其现实的焦虑。
他的孩子们神血进一步稀薄,虽然力量还是远超寻常凡人,但相比于他,力量已经差得太多了,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如果做父亲的不为孩子们准备好一切,那么数代之后,希拉多罗斯不得不为之担忧,自家欧多罗斯家族的荣耀,到底还能维系多久?
难道高贵欧多罗斯家族的后人,要成为那些在地里刨食的泥泞凡人吗?
不!欧多罗斯家族的荣耀,必须永恒!
我们是神裔!是至高上天之后裔!体内流淌着最高贵的神血!
希拉多罗斯的名字,必须和父亲一样!永远铭刻在传奇的史书中!
欧多罗斯孩子们的认知与他并不相同。
出身高贵且太过顺遂的孩子不会明白:
当骄傲占据心扉,失败便接踵而至;当权力被视为私产,堕落便不可避免。
公心总是难以压过私心,尤其是,视公为私。
还有,血脉并不是唯一。
欧多罗斯并非没有向他们坦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无数次说过:“我也曾弱小,我也曾暗自流泪,我只是一个凡人。”
但他们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自己那么伟大的父亲,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凡人。
以凡人之躯,做到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一切?
他们将父亲曾经的真诚言语,那些关于“平等”与“凡人之躯”的训诫,视为过于谦逊的笑谈。
是啊,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被至高神王亲口承认是自己的儿子呢?又怎么可能迎娶高贵的大洋神女呢?又怎么可能,与奥林匹斯的大神同行同处,视为兄弟呢?又怎么可能,做下这种种伟业,留下种种传奇史诗呢?
怎么可能呢?
伟大的父亲!他是神圣的上天之子啊!
那么作为天子的后代,继承这个世界,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们并不明白,他们父亲最伟大的地方,恰恰就是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
因黄金般的伟大之心。
次日,欧多罗斯离去后的第一次最高全民大会召开了。
第一缕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圣城的薄雾,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与不安、迷茫与惶恐的气息。
明明没有什么异常,所有人却好像都无法呼吸。
这一次,大会广场的高台,不再只有一尊王位。
以往,这座高台之上,只有一尊简朴、厚重、甚至有些斑驳的石制王位。
它矗立在高台之上,象征着全人类唯一的意志,象征着那个如山一般的伟大男人——欧多罗斯,对所有人绝对坚决而慈悲的大爱与守护。
而如今,那一尊简朴的石制王座,换成了四尊明显更为华丽、更为大气的宝座,它们一字排开,并列而存。
更加威严、更加雍容、更加华贵,却,不再那么温暖。
奉神大祭祀、求真大贤者、圣城保民官、圣城执政官,四人陆续登台落座其上。
其中三人手持至高神器,而希拉多罗斯还多一件家族权杖,唯独希拉克拉特斯两手空空。
希拉克拉特斯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恨得牙痒痒。
希拉多罗斯垂眸,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他的眉头,在一瞬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曾经,只要他的父亲站在这里,哪怕不发一言,全场都会陷入绝对静谧,一切井然有序,那是绝对的服从,绝对的爱与敬。
可此时,下方喧嚣冲天,质疑、悲哭、推搡、争论……简直就像一个乱糟糟的菜市场,哪里还像决定全体人类大事的神圣场所?
虽说有因欧多罗斯离去而人心不安的原因,但是希拉多罗斯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落差。
他收拾一下心情,用佩里洛斯权杖动用神力重重敲击地面石板三次,震得大地颤动,闷声巨响压过一切,高台下方方才不再如此喧嚣。
视线环顾众人,希拉多罗斯高声开口,蕴含神力的声音如滚雷般掠过广场:“亲爱的族人们!我的手足!我的同胞!”
“这段时间,让大家久等了!”
“我知道,惶恐与迷茫正像寒冬的冰霜,冻结了你们的心房,你们感觉自己像是被遗弃的孤儿。”
“我知道,我都知道!因为失去亲爱父亲的我,同样如此,并且更痛啊!”
他环顾四周,露出一副极度沉痛、却又带着某种神圣光辉的表情,带着颤音深情演讲:
“我昼夜祈求诸神,祈求那至高的仁慈天主,我父亲伟大的父神,能够降下怜悯,为了我们人类的未来,再一次将祂的亲子送下凡尘,哪怕只是再看我们一眼……”
“我多想,能够再见我伟大的父亲一面,多想……再接受他宝贵的教导!多想!再听到那令我受用终生的慈爱声音!”
“没有天子在世,我们如何才能面对这危机四伏的恐怖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