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对的寂静之中,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与机会去思考,也有足够的时间与时机去选择。”
“他们随时可以放弃,只要饮下遗忘之水,过往的一切痛苦与执念便会烟消云散,他们将不再受相思之苦,彻底解脱。”
“可若是受得住考验,死守这份思念与执念,那么,铭记之水也任其饮用。”
“这条河由斯提克斯以大洋创造之水化就,加持摩涅莫绪涅记忆之力的祝福,即可滋养增强他们的灵性魂魄,亦可清晰他们的记忆。”
“纵使再久,纵使千万年,只要心中有爱,灵魂也绝不会轻易消散,并且只会越来越强。”
“当他们走过这条路,自然有资格收获凡人无法企及的永恒!”
“至于已经在幽冥等待的那个灵魂……”
宙斯轻呵一声,面色更为严肃,反问道:“真爱,应该是双向奔赴的,不是吗?”
“若是只有一方在苦苦追寻,另一方却在原地坐享其成,那算什么真爱?”
“这条路本就不是给一个灵魂走的,只有双方一同踏上这条虚无之路,一同在黑暗中摸索,一同经受孤寂的考验,一同饮用铭记之水,最后……才能一同走向永恒的相守。”
“这难道不是这世间最浪漫、最深情的事情吗?”
“任何一方放弃,那便只能证明,他们的爱不是永恒!”
赫拉彻底明白了,她轻轻点头,依偎在宙斯怀中,心中一片感动。
心爱宙斯的所看所想,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与永恒见证。
这不是只有考验,同样也是恩赐。
宙斯将赫拉拥入怀中,继续说道:“至于神。”
“神的神性坚韧,永恒不朽,所以,在这条道路上,还有更多的考验。”
“我的雷霆将在幽冥化作一条岩浆雷火之河,它将永不熄灭,每一个踏上虚无之路的神,祂的神性与神躯都要经受烈火焚烧神躯、雷霆鞭笞神性,那会是深入骨髓、撕裂神性的痛楚。”
“并且,还有斯提克斯河的幽冥重水,会冻彻祂们的骨髓,让祂们在冰与火的交替中,承受难以言喻的煎熬。”
“遗忘之河也会飘起遗忘的迷雾,模糊祂们的思维,侵蚀祂们的记忆,动摇祂们的意志,祂们将触碰不到铭记之河,只能凭借自身的神性坚守那份爱。”
“而解脱的遗忘之水,就在祂们手边流淌。”
“只要低头饮下一口,就可以立刻结束这一切非人的折磨,回归自由舒适、高高在上的永恒生活。”
“既然忍受不了折磨,无法通过考验,那就趁早遗忘,免得时时刻刻念着可笑的浅薄思念,甚至有可能再为此惹出事端,悖逆秩序。”
“一切,看祂们自己的选择。”
“是要选择千万年恐怖的折磨,去赌一个未知的考验?”
“还是选择放弃,只需饮下遗忘之水,便可放下这微不足道的执念,再次回归神祇永恒幸福无忧的生活?”
“所有神都必须明白……”宙斯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回荡:“和凡灵的爱情,并不是一场短暂的游戏,而是沉重的考验!”
赫拉轻启丹唇,却是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考验是残酷的,甚至有些残忍。
但是也只有如此,才有资格收获真正的永恒。
而不是破坏秩序,让神将凡灵的感情视为唾手可得、随手可弃的玩具。
而且,心爱宙斯也已经给了最后的仁慈——遗忘。
无论是神还是凡,既然进入幽冥,那便再和凡间没有干系。
愿意铭记的可以铭记,可若是痛苦太多,自然可以选择遗忘,真正开始幽冥的新生。
不止是因为爱,更是为了所有生灵的痛和苦,能够有解脱之道。
永恒的幸福向来难以获得,那么遗忘的解脱亦是幸福。
而宙斯并没有说出口的是,若双方都是凡灵,在没有方向的虚无之路,所谓的距离,并不是真的需要一步步丈量千万年。
距离的长短,全看心意与执念的深浅。
心若相通,天涯亦是咫尺。
这,便是神王对万灵默默深沉的大爱!
神王的安排诸神还未知晓,然而欧多罗斯的死亡,牵动的并不只有神王的目光。
在死神塔纳托斯前往幽冥的路上,赫淮斯托斯、赫斯提俄斯、波洛斯祂们,堵住了塔纳托斯。
为欧多罗斯。
倒不是为了抢人,祂们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祂们是来留下一个机会,送别一位兄弟。
塔纳托斯怀中抱着昏睡的欧多罗斯灵魂,被三道辉光挡住,当即停下脚步。
祂微微俯身致敬:“我敬爱的兄长,高贵的兄弟们,塔纳托斯向你们致敬。”
赫淮斯托斯颔首回礼:“亲爱的塔纳托斯,你总是那么忙碌,为了我们父神的神圣正义秩序,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