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纳托斯轻轻摇头,面色平静:“亲爱的兄长,这都是塔纳托斯应该做的,没有辛苦可言。”
波洛斯一旁笑着,举起酒壶轻轻摇了摇:“我们兄弟几个,平日里你最是尽职尽责,太过忙碌,少有机会聚一聚。”
“今日正好,我们光耀的凡人兄弟也在。”
“在这冥途之上,一起喝上一杯,为你解解乏,也送送他,可好?”
塔纳托斯那向来冷峻冰白、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硬朗面容,极其罕见地露出一个微笑:“荣幸之至,求之不得。”
赫淮斯托斯哈哈一笑,大手一挥,神力涌动,荒芜的冥土瞬间出现了一套精美的黄金桌椅。
波洛斯将神酒放下,赫斯提俄斯则取出了仙馔。
随即,赫斯提俄斯轻轻吐出一口气,一道蕴含温暖生机的火焰清气,飘到了欧多罗斯那略显虚幻的灵魂身上。
原本因死亡而虚幻、有些透明的灵魂,瞬间被注入了活力。
整个灵魂凝实壮大,身上的死气消散,甚至恢复到了他最英武的青年模样,和活人几乎毫无二致。
塔纳托斯将他轻轻放在座椅上,欧多罗斯悠悠醒转,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佩里罗厄河畔的最后一刻。
好几个呼吸后,他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四周灰暗的天空,以及……眼前这几位散发着熟悉神光的身影。
待看清来者,他顿时又惊又喜,急忙就要起身拜倒行礼:“尊贵的兄长们!你们怎么……”
却被赫淮斯托斯抬手挡住,祂笑道:“亲爱的欧多罗斯,许久不见了,我们都很想你。”
“今日没有神与人,只有兄弟,一起把酒言欢,是我们长久之期盼。”
欧多罗斯感动得热泪盈眶,暂且压下对希莱拉的担心与思念,连连点头:“亲爱的兄长,这更是欧多罗斯的愿望!”
就在这幽冥的道路上,在清幽的冥月辉光照耀下,四位神祇,一个凡人,五兄弟围坐在一起。
路过的亡魂们,甚至那些负责押送亡魂的鬼差们,都看到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场景!
三位奥林匹斯的大神,加上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冥死亡主宰,竟然陪着一个凡人的灵魂,把酒言欢!
毫无尊卑上下之分!
祂们尽情饮酒作乐,勾肩搭背,不分彼此。
甚至那向来不苟言笑的死亡主宰,冷峻刚硬的面容,都一直带着惊掉亡魂下巴的温和笑容。
祂们甚至主动为一介凡人斟酒!
可他们毫不在意往来的目光,就这么聚在一起,尽情食用仙馔,尽情饮用神酒。
诸神再无任何避讳,毫不介意地对欧多罗斯这一介凡人,诉说着奥林匹斯最近的趣事,甚至是某位神的某些隐秘八卦,让欧多罗斯也多了解一下祂们的伟大父神。
欧多罗斯也向祂们诉说着自己短暂而忙碌的一生,那些他自己觉得平凡无比的琐碎政务、家长里短,在诸神看来却是那么的精彩纷呈。
祂们津津有味地听着,时不时插嘴点评几句,毫无不耐之心。
几位大神甚至都没有抑制酒力,而是心甘情愿,随着首次饮酒的欧多罗斯,一起陷入微醺的醉意之中。
欧多罗斯,以凡人灵魂之躯,饮用奥林匹斯之神才能饮食的神酒仙馔。
在喜悦与微醺中,他甚至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灵魂,正在发生多么难以理解的、堪称翻天覆地般的玄妙进化。
赫淮斯托斯祂们没有干涉欧多罗斯生前的状态,既是尊重父神的秩序,亦是为了尊重他凡人的一生。
但是现在,他已经死了。
作为祂们认可的兄弟,祂们绝不忍心看着欧多罗斯就这么在千百年后灵魂消散,彻底归于虚无。
既然已经离开凡间,那祂们也不需要顾忌对凡间秩序的影响了。
这就是祂们堵住塔纳托斯的真正目的,塔纳托斯亦是为之默认。
饮下神酒涅克塔耳,吃下仙馔安布罗西亚,这足以让一个凡人的灵魂产生质变,褪凡为神!
纵使还不至于像真神那样不朽不灭,但是亿万年内也不用担心他的灵性衰败,魂魄消散了。
他将有足够漫长的时光,去等待,或者……去重逢。
这是兄长们,送给他的礼物。
而在那佩里罗厄河的河畔,墨提斯,悄然而至。
当她看到亲爱的妹妹时,心头巨震,仿佛被巨锤击中,清明睿智如她,此刻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希莱拉将欧多罗斯埋葬在了河畔,就在这佩里罗厄河,他们初遇的地方,也是他们誓言永恒相守的地方。
没有动用任何神力,没有驱使任何精灵。
希莱拉只是用那双神女的玉手,一点一点,亲手挖出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土包,埋葬了这位伟大的人类第一王者。
不同于日后赫斯托罗斯圣城中那座无比恢宏,受万人膜拜的衣冠冢和纪念碑。
此处,只有一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石碑,上方歪歪扭扭地,铭刻着一行渗血般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