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凡结合,本身是位阶混合。”
“而位阶混合,必然会带来秩序的波动。”
“或者说,是变化。”
“这种变化,不会只有坏,也不会只有好。”
忒弥斯逐一进行解释:“仅以个体而言,神与凡完全不同,本身便毫无平等可言。”
“神祇力量磅礴强悍、凡灵力量卑微弱小,神祇不死不朽,凡灵转眼即逝。”
“最根本的是,神性浩荡无垠,凡灵灵性稀薄。”
“神祇可以承受漫长时光带来的岁月冲击与洗刷,但凡灵的灵性完全不足以经受岁月的洗礼。”
“在时光的变迁中,承受他们无法承受的灵性负担,他们只会崩溃、扭曲、异变、疯狂。”
“故而,若不经过升华与历练,让凡灵稀薄渺小的灵性、灵魂,成功升华到神性范畴。”
“那么,墨提斯,你方才所说,赐予凡灵金苹果助其成神,令其不老不死,也只是一个美好的畅想。”
“躯体可存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拥有坚韧浩瀚的神性,可以对抗时光的洗礼。”
忒弥斯给出了最残酷的结论:“没有匹配的神性,永恒的生命就是永恒的折磨。”
“不。”
忒弥斯摇了摇头,修正了自己的说法,更加冷酷而现实:
“也不会是永恒的折磨。”
“只会成为空壳。”
“那点可怜的灵性,在时间的考验中,注定很快便会彻底寂灭。”
“到了那时候,即便躯壳尚存,可,所爱之人,也只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墨提斯轻轻点了点头,身为智慧的女神,她自然清楚这一点。
躯体从不重要,神性才是永恒的本质。
忒弥斯继续说道:“至于影响,好的一面也有。”
“对于我们诸神来说,凡灵生命短暂且终有一死,故而他们对生命的过程会更加珍惜与认真。”
“虽然看起来,很多时候太过于急切忙碌,并且太多时间用在基本生存之上,大多数也不过浑浑噩噩,碌碌无为经过一生。”
“但,总有少数精英,凭借着对生命的敬畏与热忱,可以给诸神带来些许的感悟,让诸神更加贴近世界。”
“这对于诸神来说,是抵御时光冲刷的一点助力,对于宇宙而言,则是帮助宇宙发展的一些促进力。”
“至于对于凡灵而言,和神在一起,可以轻易的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切。”
“不需要再为生存无谓奔波,得了恩赐,更是可以轻易获得更长久的生命,不用再担心伤病劳累。”
“以及最重要的,他们甚至有机会以神的视野看到真实的世界。”
“若真有性情坚韧的存在,那么在神的帮助下,即便真成为我们的一员,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
忒弥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坏的影响,更甚。”
“神若是过度沉溺凡情……”
说到这里忒弥斯看了希莱拉一眼,淡淡说道:
“必然会判断力下降,被情感牵制,失去超然性。”
“甚至有可能因为私情导致自然秩序失衡。”
“若是过度干涉凡灵,对凡灵秩序的正常健康发展,也必然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而凡灵,若是因为和神在一起而有了不切实际的贪婪与幻想,那么本身就是对秩序的破坏,也会对涉身其内的神造成情感伤害。”
“当凡灵拥有了神的视野,其本身还是凡灵,那么这本身便是最残酷的诅咒。”
“他们既会失去凡性之爱,也无法得到神性之伟大。”
“这种不上不下的境遇,对智慧的灵性而言,只会是可怕的折磨。”
“凡灵的躯体无法承受神形的浩瀚,陷入扭曲与疯狂,基本也是必然之事。”
“而且......”
希莱拉已经停止了哭泣,听入了迷。
秩序主宰的话语虽然残酷,但这些知识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忒弥斯停下话语后,她甚至忘了礼仪,脱口而出问道:“而且什么?”
话刚出口,她便顿感失言,缩了缩头不敢多言。
忒弥斯对此倒是并不在意,毕竟是墨提斯的妹妹。
但她还是皱着眉头,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看得出,这个问题让忒弥斯自己都有些踌躇。
“方才所说,也仅仅只是涉及双方个体,影响有限。”
“但……”
“神凡若是结合,双方诞下的子嗣,会是什么样?”
“这才是真正影响深远的问题。”
“若只是涉及两个个体,双方也许还能控制住自己,尚有转圜余地。”
“可若是有了孩子。”
“这神与凡而孕育的孩子,他既不是神,却也不是凡。”
“他会甘心做一个凡灵吗?即便甘心,会得到脆弱同胞的认可?还是因为种种原因的远离与排挤?”
“可若是渴望成为神祇,那这条道路又是足以令凡灵绝望的道路。”
“这一切,都注定这个新生的生命,要从小便承受夹缝中的磋磨。”
“而身为父亲母亲的存在,是绝不能无视孩子的存在的,这也完全不符合陛下的神圣正义秩序基础原则。”
“但如此一来,身为神的那一方若是直接插手,这本身便会对层级分明的健康秩序造成巨大破坏。”
“本质来说,神凡结合本身便是对原本阶层分明秩序的冲击,而诞下的子嗣,更是天生的‘秩序扰乱源’。”
墨提斯柳眉微皱,这也正是她的担忧。
而希莱拉更是小脸煞白,毫无血色。
这些问题是她从未考虑过的,她的目光也不可能高到这个地步。
这是秩序管理者层次的大神才会思虑的事情。
此刻她听闻这些,只感觉自己不可能和欧多罗斯在一起了。
破坏秩序这个罪名,莫说自己,即便是自家父神母神,担上这罪名,也要为之付出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