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弥斯看着希莱拉,对这位纯美的自家小妹妹,又说出了另一个担忧。
“希莱拉,还有一个问题,是不得不考虑的。”
“那便是,灵性易变。”
“神性磅礴,刚毅坚韧,我们神的性情与爱欲,就像永不动摇的磐石,纵是稍有震荡,可根基永不变动。”
“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会追求新鲜与新奇,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
“可凡灵的灵性,又是何等淡薄?”
“就像空中白云,纵然有云层厚重之时,然而终究会为之消散,些许薄云,更是一吹便无。”
“凡灵那稀薄的灵性,根本不足以支持不朽的感情。”
“甚至在我们眼中,那只是转瞬即逝的时光,就连悠久都算不上。”
“凡灵拥有真正坚决不变,至死不渝的爱,那太难了。”
“真爱,本就是至宝。”
忒弥斯的声音很轻,意味却很重:
“当其中一方失去了爱,又该,如何是好呢?”
“这个问题,必须考虑。”
“短暂的幸福,在短暂过后,总是会轻易变成痛苦与折磨。”
希莱拉陷入了深沉忧思,怔怔出神,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那注定坎坷的未来。
这些残酷的现实,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稚嫩的心头。
墨提斯看着这一幕,眼中不忍,但更多的是理智。
她向忒弥斯继续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亲爱的忒弥斯,你刚才说了,是以个体而言。”
“那么,若是自宇宙秩序的整体宏观层次,以你的目光,甚至……以陛下的目光去看呢?”
面对墨提斯的这个问题,忒弥斯这次思虑了足足好几个呼吸,金眸之中无数法则快速运转演算。
突然!
她仿佛被惊醒,想到了一个被她忽略的关键点。
‘不对!’
‘以自家心爱神王的全知全能,此刻发生的事情,祂难道真的不知道?’
‘智慧凡灵的创造已经有些时间了,可是关于神凡结合的秩序和规矩,竟然还是空白区……’
‘这太不正常了。’
‘按理说,以心爱宙斯的缜密,必然早就制定好了秩序才对,祂不可能想不到的。’
‘除非……’
‘祂是故意的!’
‘对!一定是故意的!’
‘那祂的意思是……’
‘而且……’
‘心爱宙斯对神与凡的界限,好像看的一直不是特别重。’
想到这里,忒弥斯又是感觉自己傻了。
‘心爱神王当然不在乎了!’
‘对祂来说,神与凡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祂的子民,都是祂意志的延伸。’
忒弥斯心中暗道惭愧:
‘我本该第一时间洞悉陛下的深意,却因执着于界限而迟疑……’
思索着心爱宙斯的态度,忒弥斯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深邃而辽远:
“若自永恒秩序的视角去看,以秩序优先、宇宙繁盛为评判标准。”
“那神与凡的靠近,也并非就一无是处。”
“我等诸神神性浩瀚磅礴,坚韧刚毅,不朽不灭,神躯也不需要凡灵那般,有着种种生存需求。”
“这自然不需要像凡灵那样无谓奔波,可这也导致我们神祇之中,极难出现‘变数’。”
“永恒固然是好,但若是亘古不变,那便是死水一潭,这也绝非好事。”
忒弥斯看向神殿外的虚空:“塔耳塔罗斯对现实的追逐,虚无对存在的觊觎,从不曾有一刻停止。”
“若是我们停滞不前,那它终究会追上来。”
“神界自然不是一成不变,然而,在没有时间观念的我们中,变化注定缓慢。”
“但凡灵不同。”
“凡灵对时间与生存的焦虑,让他们的变化总是很快。”
“一旦与神深度接触,自然而然,对我们也会有些许促进影响。”
“在我们的引导下,基本是可以向着更好迈进。”
“这也是陛下为什么会创造智慧凡灵,并允许诸神庇佑、引导凡灵的根本原因。”
“陛下祂要的,便是这一个‘变’字。”
“以凡灵之‘变’,激荡诸神之‘静’。”
墨提斯点头,对此她自然也是极其清楚的,这也是她为什么一步步问到现在的原因。
“不过......”
忒弥斯面色一肃,继续说道:“这一切,也必须是在秩序的引导下与管控下进行的。”
“秩序需要平衡。”
“可以变,却也必须是——稳定的变!有序的变!向好的变!”
“神是引导凡灵变化,而不是直接深入凡灵生活之内。”
“神太强悍,反而会轻易影响到凡灵,甚至直接将他们变为彻底的附庸,再也没有自我发展之能。”
“若如此,便是从根本上抹去凡灵存在的意义了。”
忒弥斯看着希莱拉,语气虽淡,却含着大爱:“神与凡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是必要的。”
“这是对凡灵的爱护。”
“智慧凡灵族群即便整体崩溃,我们神依旧可以创造新的凡灵族群,我们有无数试错的机会。”
“但,对凡灵本身来说,他们永远只有一次机会。”
忒弥斯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理:“从宏观秩序运行的角度,残酷一点说,凡灵是我们的薪柴,并且是可以随时更替的薪柴。”
“我们随时可以恢复应有的平衡与秩序,并创造新的族群。”
“但,凡灵若因与神太近,而有了不切实际的妄想,甚至妄图跨越位阶成为执火者。”
“那对他们而言,神的恩赐,很可能便会化为无法承受的灾难。”
墨提斯知道,忒弥斯的话语确实显得有些冷酷,甚至无情。
但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甚至可以说,就是心爱神王至高无上的意志。
心爱神王对万灵的爱是真的,但是要求万灵有其存在的意义,这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