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被成功冲昏头脑,从不被荣耀蒙蔽双眼,更是从不会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早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自己的族人,将自己短暂而热烈的生命献给了人类的笑容。
一个是有死的凡人,如朝露般短暂。
一位是不朽的天神,比星辰还永恒。
他知道自己的定位。
尘土终将归于尘土,而星辰,也终将只会归于星辰。
对凡人来说,十年八载是漫长的一段时间,是人生不可缺少的一段经历,甚至可能是一生的黄金岁月。
但对于不死不朽的神祇来说。
这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纵然是沧海桑田、山河变迁,对神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不过是……睡一觉、打个盹的功夫罢了。
那善良的,美丽的,可爱的,活泼的,灵动的大洋神女。
她是那么的光辉璀璨、完美无瑕,可……又是那么的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莫说是凡人,即便在诸神之中,也没有谁会不喜欢大洋的女儿。
但,无论什么样的凡间勇士,无论多么伟大的英雄,也不会、不敢妄想可以和大洋的女儿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白日做梦”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件事情的荒谬与狂妄。
凡人那刻骨铭心、轰轰烈烈的一生。
对不老不死、不朽不灭的神来说。
不过是神生漫长岁月中,一段微不足道、甚至转瞬即忘的小小插曲。
大海会记得海中翻起的一抹浪花吗?
亦或者说,人会爱上一朵花吗?
即便会爱上一朵花,但人会和花共度一生吗?
花开花落,不过一季。
而人依旧。
神,亦是如此。
多么狂妄的人,也不敢奢求,更不会去想可以得到一位神的爱。
更不敢想,去让一位神,为了一个注定化为尘土的凡人而停留。
自天地开辟以来。
神与凡的界限,便是如同天堑一般!
既泾渭分明,又遥不可及。
在过往无穷历史的长河里,从未有任何神凡结合的案例。
一例也没有!
凡灵胆敢有这个想法,都是对神的亵渎!
更何况,即便对方并不介意,甚至真是和对方许下永恒的承诺。
可凡人谈何永恒?
在一位真心爱着自己的高贵神祇心口,烙下一道必然的伤痕,这又于心何忍?
所以。
莫说欧多罗斯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儿,除了公事,心中想的再无其他。
即便他每日真的悠哉悠哉,像他那位伟大父神那样,想着风花雪月。
他也只会、也只能考虑那些与他一样,同为凡灵的凡间女子。
他是丝毫、半点也不敢觊觎希莱拉这位大洋神女。
连念头都不敢有。
他只能将这份感激与悸动,深深地埋在心底,化作最恭敬的守望。
有一说一。
作为第一人王、神王之子。
欧多罗斯现在,真的是全体人类女子心目中,最完美、最伟大的英雄。
是全天下人类女子的梦中情人,是真的做梦都想嫁给他。
甚至不求长相厮守,不求能有什么名分。
哪怕只有一夜欢好,哪怕只是能为这位伟大的神王之子诞下子嗣。
那也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都求之不得的荣耀!
然而。
这位被万人追捧的王,却始终独身一人。
他的目光,总是越过那些爱慕的眼神,投向更遥远的未来,投向……
那个他不敢触碰的身影。
克制,是凡人对神,最大的敬意,也是最深的悲哀。
他只能,也只会在那位神女面前,守着最卑微、也最残酷的界限。
守望着那份……他认为永远不可能触及的——神。
就在欧多罗斯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忙碌而充实的节奏中,平静而淡然地度过时。
变故,悄然而至。
这一日,天色微阴。
希莱拉静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畔。
虽然她还是像往常一样,默默地注视着他,为他整理案牍。
可是。
作为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对她一颦一笑都了如指掌的人。
欧多罗斯还是敏锐地发现——今日的希莱拉,心情明显有些低沉。
她周身总是洋溢着的欢快气息,消失了。
她变得异常沉默,那双往日里总是闪烁着星光的眸子,此刻眼底却仿佛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这小小的变化,就像是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
让他那颗本该坚韧如铁、猛虎伏于后而身不惊的内心……
也瞬间乱了分寸,难以安宁。
在强行按捺住心神,处理了最紧要的几件事之后。
他难得的、甚至有些突兀地,放下了手中永远忙不完的事务。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倚在窗边的落寞身影,突然提议道:
“尊敬的希莱拉神女。”
“我看今天天气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您可以……陪我一起去看一下河边的农田吗?”
“这种天气,我有些担心新修的水渠,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