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大团大团的白云结成懒洋洋的棉絮。
中都西郊,杨铁心坐在堂内慢慢地喝茶,他目光深邃,脑子里是四年前的一幕幕,卖艺寻亲,在中都落脚。上元节时江南七侠刺杀完颜洪烈。父女遇郭靖,妻子出王府,阖家团圆。等想到杨康认贼作父,助纣为虐,回忆的画面被愤怒冲散,杨铁心神情逐渐冷硬起来。
“爹爹,女儿好了。”
穆念慈轻盈自楼上走了下来,肩膀挎着大号包袱。
杨铁心看到穆念慈,面色瞬间又柔和起来。
“爹爹怎了?”穆念慈上前问道。
“没甚,就是有点不舍。”
“可不是,在这里都生活这么多年。”穆念慈脸亦露出依依不舍神情。
杨铁心反倒是安慰起来,“或许有朝一日还能回到这里。”
“嗯!”穆念慈重重点头。
“走了。”杨铁心起身。
父女两人出了厅堂穿过院落,穆念慈锁门,两人翻身上马直奔城内。
……
兴奋、紧张的气氛弥漫在镇远镖局。
一辆辆镖车停靠在院内,里面装满了家当,杨铁心进入镖局,远远听到呼延雷说着当年呼家将在战场金戈铁马的事情。
杨铁心笑了笑,不久以后,自己亦如先祖杨再兴那样,要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镇远镖局搬迁,自因蒙古大军横渡黄河。
黄蓉离开少室山后先是到了伏牛山大寨,对张望岳、杨妙真、韩当等人说了郭靖过黄河的事情。周岩依旧不说密囊,但张望岳等人眼中,蒙古大军夺取开封后一旦南下,金刀驸马势必和成吉思汗分道扬镳,伏牛山大寨“十年磨一剑”就要举起抗蒙大旗。
大寨设立在中都的商行安全,但镇远镖局就要暴露在窝阔台等人面前,所以这两年走南闯北,赚取了无数钱银,不断运送粮食、铁矿、兵器到伏牛山的镖局也正式走到了尽头。
黄蓉离去,张望岳书信一封,安排人快马加鞭,昼夜兼程直奔中都,这才有了当前一幕。
杨铁心穿过庭院,厅堂里面的裘千尺、陆北河等都迎了出来,呼延雷哈哈大笑,“大家伙都准备妥当,就等老哥。”
“诸位兄弟久等。”杨铁心如此说来,视线看向福安镖局总镖头时百川。
时百川笑道:“等这一天许久了,早就对东家他们通过气,也提拔了不少镖师、趟子手上来,老哥莫要担心。”
“有劳时兄弟。”福安前东家段怀安对杨铁心有收留之情,他不忘恩。
裘千尺一身黑色长裙,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她道:“既然大家伙都准备妥当,那就动身。”
“好嘞!”呼延雷道,“小武,起镖。”
一切还如走镖那样的流程,只不过这一次镖车里面装的是镇远镖局自家的家当。
火盆里面的松香弥漫在春风里,镖局外面门楼下炮仗声音噼噼啪啪炸响。
陆北河手持双枪、呼延雷拿虎头錾金枪、穆念慈提镔铁大枪,车辚辚马萧萧,镖师刀剑各在腰,镖队沿街而行,浩浩荡荡出城。
……
上元春色和,花灯悬闹市。时至元夕,往年开封城此时此刻早就热闹了起来,然眼前城内却弥漫着不安、冷清。
天空明净,街道两侧的院墙间,有几株梅花吐出粉嫩来。
太子府的马车沿街疾驰向皇城。
杨康闭目凝息,街道间各种各样的声音不断传入耳际。
“蒙古人要打过来了,也不知道往后日子咋过,这开封城好不容易少了官吏欺压盘剥,可这才安稳了几年。”
“要我说逃吧,听说蒙古人屠了好几个村镇,老幼妇孺无一幸免。”
“蒙古人不是来帮我们打金人?”
“都是一样的畜生,我看还不如现在的金人呢。”
杨康慢慢睁开眼睛,不断地揉着眉心,他如今其实也才二十出头,但神情却是处处展露着和年龄不相符的老成持重。
马车径直行驶入宫,杨康下车,穿廊过栋,到了飞檐翘角的大殿。
耀眼的日光落在殿前,形成一道光和浮尘的帘子,透过光帘,杨康看到了发如雪的完颜洪烈。
“父皇!”
“康儿来了。”
杨康穿过光幕,站在完颜洪烈面前,目光落在沧桑憔悴的一张脸面上。
“康儿,我们要败了。”完颜洪烈神情萧瑟,拿起酒杯独饮。
“不,为时尚早。”杨康说道。
“这是何意?”完颜洪烈看向杨康。
“孩儿入宫,就是要说这事。”
“莫不成西夏能出兵?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西夏要出兵早就调动了兵马,而不是只给一些兵器骡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