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相在林中奔走,捉了一只黄羊拿了回来剥皮炙烤。
欧阳克蹲在欧阳锋身侧:“叔叔,侄儿定会取张三枪性命给你报仇。”
“好侄儿!”西毒森然一笑,起身走向火工头陀。
日光将火工头陀脸面照射的阴鸷而凶戾,他僧袍褴褛血染,赤着的上身仅以袈裟缠裹,“天宝徒儿,你可怨恨为师?”
“徒儿怎会有丝毫怨念,只要师父健康,何愁不能东山再起,徒儿记得住武经七十二卷,师父、徒儿、宝树师弟、无尘等亦还可以将‘金刚伏魔圈’修行至化境。”天龙如此说来,视线看向跟随出寺的近百名武僧,“这些都是寺中天赋出众弟子,师父可在岳州龙兴寺重建金刚门,亦建一座少林寺,等成吉思汗南下,太子杀大汗,蒙古、郭靖两败俱伤,亦还能卷土重来,重掌少室山。”
“哈哈哈!”火工头陀桀骜大笑,“真是我好徒儿。”
“徒儿无能,师父伤了一条手臂。”
火工头陀森然道:“不过是一条手臂而已,为师还有两条腿一条胳膊,张三枪断腕不输身体巅峰时期,为师难道还差了摩尼教教主。”
“师父所言及是,武经七十二卷当中有一门功法,可助师父。”
“乖徒儿快快说来。”
“是‘流云飞袖’”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一条胳膊换做一门神功绝学,值!”火工头陀这话落下,忍不住咳嗽,齿间殷红。
“大师豪气。”欧阳锋走过来坐在火工头陀、天龙身侧。
“老僧丢了胳膊,欧阳兄失右耳,你我也算同命相连。”火工头陀阴恻恻道。
欧阳锋神情森然。
“不拿张三枪、周岩人头,让黄老邪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夫枉为西毒。”
……
世事不息,朝朝夕夕,都有生命如流星般的陨落,而存留于世的,仍要为了理想、信念活着。
少室山钟响阵阵,诵经声宏大令人肃穆。
苦乘、天鸣、无相等人长眠于少林寺塔林。
时间已是少林寺之役后的第三日。
古刹的运转逐渐走上了正规,一些变数也水到渠成的发生着。
觉远就职方丈,无色则成了罗汉堂首座。
暮色落下来时,莲花青灯的光芒在客房蔓延开来,李燕看着周岩从觉远手中借过来慕容博手记,轻微吐口气。
“这是慕容博老先生所留,慢慢看。”
“多谢!”
周岩拍了拍了李燕肩膀,走出客房,坐在院内一棵枝繁叶茂菩提树下的石凳。
一杯茶尽,李燕从客房走了出来,站在房檐下,神情寂寥。
慕容博手记详细记录了百年前追逐王图霸业,假死实生,制造事端,潜入藏经阁修行偷学功法,身患内疾,得扫地僧搭救,大彻大悟等的生平经历的诸多文字,亦有吐蕃国师鸠摩智不少前尘往事。
“菩提树下一杯茶,不是也快事。”周岩看向李燕,开口说道。
李燕苦涩一笑,走到树下,坐在石凳。
“我是在慕容老先生精研过的一门经书中发现了《斗转星移》”
李燕点头。
“王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老先生幡然悔悟,得以善终,也算是幸事。”周岩给李燕倒茶,诚心说道:“先前送过你三句话,如今便不在多赘言苦心相劝,一步成佛,一步成魔,皆在一念之间。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籍着机会,我建议你对外说在少林寺阴差阳错寻根问祖,了解清楚身世,改回慕容燕这名字。在赵姑娘、赵爵爷、临安那边都能说得过去。你当慕容这姓氏容易被被人遐想,殊不知慕容氏早就融入汉姓。你不是过心思复杂,患得患失而已。”
慕容燕倒是没料到周岩会如此说来,沉默半晌,道:“多谢。”
“不客气,慕容公子。”
“在下未必会放弃复国尝试,但这份情意铭记于心。”
“很多年前,张教主想要我加入摩尼教,我则想着摩尼教能加入伏牛山大寨。”
“你说服了张三枪?”慕容复好奇。
“不,济世的道不同,他有他的道,我有我的理想。”
“但如今有你的地方多半都会出现摩尼教教主。”
周岩仰首,头顶星光灿烂,银灰色相间的夜空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他感叹一声,“或许这就是天下同归而殊途。”
……
暴雨淅淅沥沥。
蛇电一道接一道的划过黄河,风陵渡码头仿若在白昼与极夜之间来回,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雷雨声和一黑一白的骏马及其马背上男女。
白马通体雪白,名为“夜照玉狮子”,骑马的自是周岩。
黑马则是炭宝龙驹,马背上青衣青斗笠的女子当然是李莫愁。
周岩在少林寺和李燕一番交谈,恢复慕容姓的慕容燕次日离寺赶赴向开封,他将随同杨钦使快马加鞭到临安,向杨皇后汇报宋州之战始末。
也或许是同仇敌忾,觉远成为方丈,无色辅助,当下的少林寺众志成城,迅速走上正规。
黄药师、洪七公、张三枪还会在嵩山逗留数日,随后到开封。
周岩无后顾之忧,辞别黄蓉等人,随同李莫愁直奔终南山。
按照“夜照玉狮子”、“炭宝龙驹”脚力,原本子夜时分便可抵达古墓,岂料被这场大雨阻拦下来。
碗口大的马蹄在青石地面敲打出一朵朵水莲花,熟悉的码头建筑逐一在雨雾拉近。
船行、茶舍、安渡老店。
物是,也不知道人如何,老店、船行、茶舍的掌柜、伙计可还在,这些人都是当年走镖期间的老熟人。
“周大哥,你在想什么?”
李莫愁侧身看了神情深沉周岩,娇滴滴问道。
“啊!”
周岩尚且不曾回复,远处客栈屋顶上陡然出现一名矮小汉子、数名头陀,刀锋刺破雨幕和一把钢杖碰撞了数下,有人跌落在了街上。
周岩瞳孔骤缩,飞扬在雨雾中长须再好辨认过,是樊一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