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鸣渺渺,阳光在树叶的掩映下,逐渐倾斜过去。
空气中还弥漫着呛人血腥味,惨烈的厮杀却是结束了。
周岩回头看了看自大雄宝殿那边挣扎起身的梅超风。
对方还活着,并没有如射雕江湖中那般死在了欧阳锋之手,她挨了欧阳锋重击,但铁尸梅超风自重新拜入黄药师门下,勤练不辍,得黄药师指点,修为精进迅速,深厚的内力吊住了性命。
周岩没过去安慰扑到苦乘、天鸣尸体那边的觉远、无色等人,他到一灯身侧。
“大师如何?”
“阿弥陀佛,小友无须担心,一两日便可伤愈。”
“再好不过。”周岩内心安定,几步之后坐在石阶上,他虽然不曾受重伤,但和天龙、杨康、欧阳锋、火工头陀等人连番恶斗,差不多也到了身体能支撑的极限。
一灯大师门下四大弟子,朱子柳断指,武三通、樵夫、点苍渔隐皆身受重伤。摩尼教那边霍左使也是,钟护法倒只是轻伤。
刘轻舟、烟波钓叟、觉远、鲁有脚、简长老等人各自挂有轻重不一伤势。
整体而言,到少室山的各路豪杰伤亡不算惨重。
天龙、杨康这边,火工头陀断臂,欧阳锋伤一耳,无戒和尚死在周岩棍下。珠玉公主被一棍捣腹,寻常人如此重伤,定保不住性命,可倘若白眉僧是虚竹一脉后人,倒是有救活的可能,天龙江湖,虚竹都替阿紫更换过眼睛。
逍遥派医术,天下无双。
效忠天龙的少林寺武僧足足有两三百人,包无尘和尚在内,有将近百人在乱哄哄的局势中脱身离去。
死伤近百,有差不多人数的武僧本就是被天龙胁迫,又眼见火工头陀杀苦乘、天鸣、无相三人,放下兵器,任凭发落。
少林寺仅此一役,损失惨重。
“周岩哥哥。”
“周大哥。”
黄蓉、李莫愁双双落在周岩身侧,软猬甲护身的黄蓉安然无恙,李莫愁身上有剑伤,不算严重。
“蓉儿、莫愁如何?”
“都好。”两人齐齐回答,看着周岩面颊上一道剑伤,泪花在眼眶打转。
“只是皮外伤。”周岩笑道,“况且我也不是靠脸扬名立万的人。”
黄蓉“噗”一声,又哭又笑。李莫愁抿着嘴唇,眼泪在眼眶打转。
“苦乘、天鸣大师都走了。”周岩声音低沉说道。
“周岩哥哥也莫要伤心,经此一役,少林寺虽元气大伤,可正如你先前所言,少林寺不破不立,改头换面,破茧成蝶。”
“嗯!”周岩点头,不出意外,觉远大概会成为少林寺古往今来,最年轻的方丈。他如此想来,又摇了摇有,那张君宝呢?
他的故事线会如何?
周岩苦笑。
张三枪了解过摩尼教弟子伤亡不大后神情颇为兴奋,昔日在岳州岳阳楼,欧阳锋以“一袖蛇”暗算,自己断腕保命,如今还以“一袖枪”,刺飞西毒一只耳朵,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张三枪看周岩和黄蓉、李莫愁在一起,便下令让摩尼教弟子处理尸体,他走过去和洪七公、黄药师等人说话。
不久之后,丐帮弟子也过来帮手,冯默风拿着桃花岛的“九花玉露丸”救治伤者,精通医术的黄蓉则对周岩打过招呼后过去帮手。
少林寺这边,处在巨大混乱悲伤当中。
“方丈。”
“师叔。”
众僧垂泪,年过三十,心智成熟,又经历过白莲教变故的无色最先恢复心神,他双手合十,对苦慧道:“经此大变,寺中无人主持大局,恳请师叔掌管寺中事务。”
众僧这才回神过来,纷纷道:“请师叔出关。”
年迈的苦慧面色惨然,他看了眼苦乘、天鸣、无相尸体,想着遁去的天龙、火工头陀,任佛法如何精湛,此时亦免不了伤神,心如刀割。
他视线在众弟子脸面逐一扫过,最终停留无色、觉远身上。苦乘本是要说无色接替掌门之位,话欲出口,忽又想到天龙、天象先后背叛的一幕。
无色正值壮年,如今修为也不差早先的天鸣,可少林寺经此变故,难免有不少武僧对带艺出家,又出身白莲教的无色心生芥蒂,内心不服。
觉远修为超出无色,心性仁善,可惜年纪尚轻,才二十出头,苦慧忽又想到周岩、杨康,周岩不也是二十三四的年纪,杨康虽为对头,同样年纪轻轻。
宋王郭靖何尝不是如此。
苦慧如此想来,再无犹豫,他转身看向另外一苦字辈老僧,“师兄,寺中不可一日无主,我推荐觉远掌管少林。”
那苦字辈老僧心存犹豫,眸光落在无相尸体身上,内心惋惜,要是无相活着,倒是可以接管掌门之位。
老僧如此想来,目光看向另外一名无字辈三十而立的达摩堂武僧身上。
“恭喜觉远大师就任少林方丈。”正在救治一名武僧的黄蓉忽地开口,她何等聪明,一边救治,一边洗耳聆听,察言观色,老僧目光一转,便知对方要推荐他人,且还定是老僧徒子徒孙。
黄蓉内心讥诮,少林寺都到了朝不保夕程度,一帮老僧竟还想着心存私心,追逐功利。她眼珠子一转,直接说了恭喜觉远的这话。
老僧看向黄蓉,周岩、黄药师、洪七公等人的目光也望了过来,年近百岁的苦字辈老僧脱口而出,“觉远仁善……”
“参见掌门。”无色听出了老僧弦外之音,内下发狠,直接道来。
诸多武僧悲恸欲绝,哪能分辨的出来黄蓉、无色、老僧、苦慧四人间的话锋玄机,就是听闻苦慧推荐觉远,德高望重的师叔亦说觉远心善仁慈,随后便是无色拜觉远为掌门,顿然间纷纷正容整理僧袍,拜见觉远。
“参见掌门!”
觉远沉浸在悲苦当中,心思无暇,忽听无色说了,再见同门师兄弟纷纷参拜,着实被吓了一跳,他本能就要跪地推辞拒绝,说何德何能。
无色陡然道:“恳请掌门主持大局,诵经超度,重振少林,替师叔、师兄报仇。”
觉远求助地看向周岩。
夕阳西坠,晚霞似火,金黄色光芒自大雄宝殿屋檐倾泻而下,那站在光里面的镖人笑而不语,随后微微点头。
“不着于相,不困于行,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修行修行,修的是自己,心之所向,无问西东,正外皆在一念之间。”觉远想到了周岩曾经说过这话。
他眸中慌乱的眼神慢慢敛去,目光清澈沉静,又充满了坚韧,觉远回过头来,双手合十:“觉远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大势所趋,苦字辈老僧内心叹气,口中说来:“好,好!”
苦慧轻微吐口气。
少林寺这次真的是脱胎换骨了。
……
天将夕暮,河边生起了篝火,阳光的余晖里翻滚着烟尘,木柴哔哔啵啵地响动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