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飘坠,暮色四合,远山晦暗,近水粼粼。
大船上摆着方桌,相貌清癯,萧疏轩举的黄药师身穿青衣直缀,头戴同色方巾,手持毛笔,书写字体。
“师父写字已有一个多时辰。”陆乘风道。
黄蓉嘻嘻一笑便要从渔船跃上大船,周岩拉住黄蓉的手:“蓉儿不可。”
“为甚?”
“笔墨一个时辰左右,定是在顿悟。”
黄蓉飞快地吐了下舌头,
“我上去,蓉儿要不先回归云庄。”
“我给周岩哥哥钓鱼去。”
陆乘风道:“我回庄待客。”
“也行。”
陆乘风让童子摇船直奔归元庄,黄蓉捏了下周岩手心,“蓉儿等你和爹爹。”
“好!”周岩微微一笑,运气提身,如一只大鹤升起无声落在船板,黄蓉划桨离去。
周岩屏气凝神,放眼看去,但见黄药师笔势圆转,雄浑大势,无有章法,说是写字,却更像是泼墨作画,纳江河山川在笔锋。
周岩再看黄药师身形,双脚如踩浪,脊骨随着落笔一起一伏,近似活了起来。
黄药师果真是在顿悟功法,周岩没看出门道,但他忽从东邪身上想到了神雕江湖中的朱子柳将一阳指与书法融为一炉。文中有武、武中有文、文武俱达高妙境界的功夫。
莫非黄药师就是在修这类功法?周岩猜测。
不久之后,他便推翻猜测,但见黄药师扔笔,双脚不丁不八一分,双掌如拨似揽,紧接着身形变化,推转拨动双掌,“野马分鬃”、“揽雀尾”、“手挥琵琶”、“肘底看锤”、“扇通背”、“翻身撇身锤”、“卸步搬拦锤”等招式逐一使将出来。
周岩眸光忽地明亮。
当日在桃花岛,自己和黄药师论道,说了大学期间练习过的“太极拳”,还说了“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用劲之道,少林寺五行拳,且顺势将所知模模糊糊的炮拳、钻拳、劈拳、八极拳的一些简单理念都道了出来。
黄药师凭借惊人才学竟糅合创作出“太极八卦连环掌”,在开封府穆念慈杀完颜洪烈那一战中大显神威。
如今黄药师似将“太极”单独从顿悟的那套功法中分离了出来。
周岩再看,却是见黄药师举手投足,如行云流水,脚下走圆,手中套圆,怀中抱圆,不就是负阴抱阳之势。
真是天赋异禀,周岩由衷赞叹一声,随即他又皱眉,黄药师是将“太极”从“太极八卦连环掌”分离了出来没错,可这“太极”功法有形无意,确切来讲,少了“以慢打快,以静制动”的精髓。
周岩的问题就在于两世为人,站在了先知的角度,知其原理,黄药师所面临的又是根据周岩一鳞半爪的记忆,凭借他对五行八卦的深厚造诣,摸石头过河。
两个人忽有缺陷。
周岩如此想来,却见黄药师收敛拳架,顷刻之后身形再动,还是“野马分鬃”、“揽雀尾”起手,只不过这一次打得更加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不妨慢一些,以‘以静制动,以慢打快’呢?”
黄药师身形倏停,冥思苦想,对于周岩视而不见。
周岩本身就有顿悟功法时浑然忘我的体验,他呵呵一笑,转身到大船一头盘膝而坐修行《乾坤大挪移》第四重。
第三重早就在从龙虎山到太湖途中修行圆满。
……
明月弯弯照太湖,芦苇随风摇曳着婆娑的身影,轻舟分开绿叶红荷,平平的如同划开一面镜子,悠然驶向大船。
然后黄蓉就看到黄药师在船头,身形舒展,姿态缓慢,打着一套拳法,有些招式识得,是爹爹在桃花岛时自创武学“太极八卦连环掌”里面的招式,有些招式陌生,可爹爹使将那套功法,脚踩八卦走六和,姿态优雅,气度飘逸,全然不似当下般慢腾腾的看起来索然无趣。周岩哥哥在船尾似修行《乾坤大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