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一怔。
纵使身旁许褚,亦是面露一丝奇色。
曹操所提之事,着实是出乎了他君臣意料之外。
握手言和,划江而治,各安天命…
曹操这是想停止与刘备间的战争,将曾经一统的华夏,变成两国并立的南北朝啊。
刘备略是惊讶后,却冷笑道:
“孟德,今吾灭蜀已迫在眉睫,天下十三州吾已得其十,伐灭你曹吴更是大势所趋。”
“此时你想与吾握手言和,划江分治,不觉得晚了些吗?”
曹操却不以为然一笑,说道:
“成都尚在孙氏手中,玄德此时便言已灭蜀,是否为时尚早?”
“况且就算你已灭蜀,有了上游之势,可吾有三峡之险,有长江为天堑,吾有天下最强之水军。”
“玄德你何来自信,敢笃定似能灭蜀一般,轻易灭了我大吴?”
话风一转,曹操接着说道:
“纵然你真能灭了我大吴,可这一战会持续多少年,玄德你可曾想过?”
“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五十年,甚至是百年。”
“你我终其一生,或许都未能熬到天下一统那一天!”
咽了口唾沫后,曹操语气缓和了几分,慨叹道:
“可惜啊,你我垂垂已老,还能再活几年?”
“既然咱们有生之年,未必能看到天下一统那一天,何苦还要将所剩无几的时日,用在宵衣旰食,战场厮杀上?”
“咱们何不罢兵息战,你回你的洛阳,我回我的建业,咱们安享帝王荣华富贵,子孙满堂的天伦之乐,岂不美哉?”
耐着性子听完曹操这番话后,刘备先是长久的沉默,尔后仰天大笑起来。
“曹操啊曹操,你是真的老了,真的老了啊…”
刘备边是大笑,边是指着曹操讽刺道。
此时他才方知,自己只是身老心不老,曹操则是身心俱老。
自己虽身体垂垂已老,却从不曾坠青云之志。
一统天下,开太平盛世,中兴大汉社稷…
心头这般烈火从未曾熄灭过。
当初桃园结义时的理想,亦从未曾熄灭过。
从平黄巾之乱,到参加诸侯讨董,夺取兖州,乃至登基称帝。
从头到尾,驱使他的源动力,都是兴复汉室。
曹操却不一样了。
也许当年洛阳之时,那个刺董的曹操心怀兴复汉室之念。
也许诸侯讨董之时,他个首举义旗的曹操,亦中匡扶社稷之念。
哪怕是后来登基称帝,背弃了扶汉的初衷,开创了曹吴王朝,他都始终有逐鹿中原的锐气。
可现在。
历经二十年的血战,历经了一次次败给了刘备的屈辱,历经了亲人一次次的离去…
曹操心中的那份精气神,早已瓦解一空。
眼前的曹操,早已没有了当年那份锐气,只剩下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
此时的曹操,初心已死,只是一个满身暮气的老人。
老人才怕改变。
所以曹操才不想打了,只想着儿孙绕梁,妻妾环伺,安度晚年。
曹操听出了刘备讽刺之意,却也不以为恼,只淡淡一笑:
“生老病死,自然之理,这世上岂有不老之人,又岂无不亡之国?”
“老了就是老了,老老实实承认,坦然面对人生已老,有什么不好?”
刘备笑声渐收,却反问道:
“孟德,你想让吾与你止戈,学你躲在深宫里享天伦之乐,妻妾环伺,安渡余生。”
“可你想过没有,你我握手言和,止戈息兵,划江而治,你我的子孙他们肯吗?”
“他们会接受华夏分裂,会接受南北朝,会接受天有二日,民有二主,会接受这个天下,有另一个皇帝与他平起平坐吗?”
“你我一死,我大汉铁骑依旧会挥师南下,你以为你的子孙,能守得住这江南半壁吗?”
刘备此言,霸气无匹。
在他看来,蜀国一灭,灭吴只是时间问题,不存在任何悬念。
今日我念于江南军民性命计,所以才会跟你废这么多话,想要劝你纳土归汉。
若你不识时务,我大军南下,灭你吴国,易如反掌也!
曹操依旧是不以为然一笑,说道:
“子孙之事,交给子孙去做便是,你我只需安度余生,过几年太平日子,何需在意身后洪水滔天?”
“玄德呀,我们宵衣旰食,苦了大半辈子,最后这几年,也该享受享受了。”
“何妨洒脱一些,看开一些,莫要再纠结于身后之事了。”
典韦侧目瞥向曹操,眼中是难以置信之色。
他很迷茫。
他实在是看不出来,曹操这番话到底是发自肺腑,还是为了忽悠刘备编出来的谎言。
刘备却轻吸一口气,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