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打量一眼曹操,亦是一笑:
“孟德,你怕是没资格笑我老吧,我看你头上的白发,可是比我多得多。”
两人见面便互相嘲讽。
望着对方须发半白之状,二人不由回想起,当年意气风发之时。
遥想当年,酸枣会盟,共约讨董,兴复汉室之时。
他们是那般年轻,那般的意气风发,那般的热血激昂。
却不想,那却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
也是最后一次并肩同行,为兴汉的共同理想而战。
下一次再会,已是分属不同阵营,互为死敌,战场之上生死相斗。
“玄德可还记得,当年酸枣会盟之时,你我初见之时?”
曹操眯起眼睛,忆起了往昔。
刘备淡淡一笑,说道:
“吾自然记得,当年吾不过区区县令,为袁绍等众诸侯等轻视,唯孟德肯高看吾一眼,为吾设座。”
曹操面露讽刺,冷笑道:
“二袁等天下诸侯,皆为庸碌之辈,自然看不出,你刘玄德乃沉渊之龙,他们自然不识英雄。”
话锋一转,曹操脸上浮现几分怨意:
“可惜啊,当年吾敬玄德你为英雄,玄德你却回敬吾以刀斧,窃吾兖州基业,将吾逐出北方,将吾赶至了江南不毛之地。”
“玄德,你这算不算是以怨报德?”
曹操俨然一副受了屈委的小媳妇状,幽怨起了刘备。
刘备脸上笑容隐却,却正色道:
“孟德当年之礼敬,于备乃私德,吾与孟德之争,争的是却是家国大义。”
“换作是孟德,会因私德而废公义否?”
曹操语塞。
轻咳几声后,曹操又幽怨道:
“纵然是为公义,玄德又何至于心狠手辣到,将我曹氏夏侯氏无数亲族屠戮?”
刘备冷冷一笑,反问道:
“若非孟德你心狠手辣,两屠徐州,令泗水为之堵塞?”
“若非孟德你血洗边氏,屠玄龄七十余口,你曹氏夏侯氏又何至于人头滚滚而落?”
“孟德,你既抱定负天下人之心,便该有为天下人所负的觉悟才是。”
曹操心头一震,再次被怼了回去。
刘备言下之意,他自然听的明白:
你视天下人为草芥,说杀就杀,说屠就屠。
那就该有被天下人报复,对你子侄兄弟扬起屠刀的觉悟。
行之以残暴,必受之以残暴,这就是报应。
“边哲,边哲…”
曹操脸色阴沉下来,口中咬牙切齿着这个名字,眼神是既恨又敬。
恨,自然是恨其辅佐刘备成就帝业,毁了逐鹿中原的梦想,杀了他无数亲人。
其中就包括,他最疼爱器重的长子曹昂。
还是在边氏祠堂之中,为边哲所手刃。
敬,则是敬边哲的麒麟之才,旷世之谋,天人之智。
“是啊,当年杀边氏满门,实乃吾此生最大憾事。”
曹操竟是当着刘备面,承认了当年做下的错事。
这些话,他连夏侯惇和曹仁,这般最亲近的亲人,可是都不曾讲过的。
这一刻,刘备这个死敌,俨然成了他的知己一般。
“吾每每辗转难眠之时,不禁在想,当年吾若不屠边氏一族,那边哲必为吾所用。”
“吾有此人辅佐,定然会比你做的更好,现下必已一统天下,开创太平盛世。”
说到这里,曹操脸上又燃起几分自信。
他自信,自己总归是比刘备要优秀,定然能做的更好。
刘备微微一笑,点头道:
“你说的不错,论家世,论武略,吾皆不及你。”
“若没有我刘备,北方之主,必为你曹操。”
刘备何等胸襟气度,自然是坦然承认曹操强于自己。
话风一转,刘备却反问道:
“你想不想知晓,玄龄又是如何预言,若吾不得玄龄辅佐,天下会是如何?”
曹操心头一震,陡然间涌起浓厚兴趣,迫不及待点头示意刘备说下去。
“玄龄曾言,若无他,你可一统北方,却不可一统天下。”
“这个天下,依旧将是三足鼎立,非百年不得一统!”
刘备将当年与边哲的把酒闲谈之论,向曹操道来。
曹操神色一震,眼中闪过几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