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年轻之时,血气方刚,自然无所忌惮。”
“可现在陛下老了,人老了,自然便开始在意身后之名。”
“陛下所为,我等该当体谅才是。”
众人恍惚。
乐进叹了口气,一拍大腿:
“可这般除掉刘备的大好时机,就这么错过了,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夏侯霸亦眉头紧锁,说道:
“今江州为刘备所得,成都失陷,蜀国灭亡在即。”
“不出数年,伪汉的水军便会自益州顺流东下,彼时我大吴便有亡国之患。”
“此番若能抓住机会,杀了刘备,令伪汉陷入内乱,方是我大吴扭转困境的唯一机会。”
“我实在是想不通,陛下怎会在此时不顾社稷存亡,却顾虑起了身后虚名?”
众人不好附合,只能眼神认同。
毕竟夏侯霸是宗亲,敢这般诽议抱怨曹操,他们这些外姓臣子却没这个胆量僭越。
“陛下乃天子,天子在乎史书留名,不愿背负骂名,自然在情理之中。”
“不过若是有谁自作主张,为我大吴除掉刘备,倒也未尝…”
司马懿似是随口一言,话到一半却又咽了回去。
夏侯霸猛然被点醒,眼眸一亮:
“仲达,你的意思是,咱们瞒着陛下暗中部署,趁着明日刘备前来会面时,一举将其袭杀?”
司马懿捋髯不语,只当默认。
帐中众将,立时沸腾。
乐进跳将起来,叫道:
“对啊,陛下虽未下令袭杀刘备,却也没有下诏,不许我们动手。”
“咱们若能杀了刘备,最多被陛下训斥一番,却为大吴立下了大功。”
诸将皆是称是。
一片兴奋中,夏侯霸却又道:
“只是当阳桥四面开阔,根本无处藏兵,明日一会刘备必会带那许褚随行,此人武艺可比典韦。”
“如此一来,我们就算想杀那大耳贼,又如何设伏?”
一句话,难住了众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向了司马懿。
“仲达,你可有良策?”
夏侯霸不得不问道。
司马懿干咳几声,不紧不慢道:
“当阳桥是四面开阔,无处可藏兵,可这地上虽不能藏兵,却不代表水中也不可藏兵…”
司马懿压低声音,便将自己计策娓娓道来。
众人再度大喜。
夏侯霸大笑,抚掌赞道:
“仲达不愧我大吴第一谋臣,此计当真是鬼神难测也!”
诸将皆赞。
司马懿却话风一转,面露难色:
“只是此计,需当一个会水性之人执行。”
“此外,此计乃是有悖陛下之意,非是我等外臣能擅作主张,只怕还得兰陵县公作主才行。”
众臣皆是安静下来,目光齐聚向了夏侯霸。
在场众臣中,只有他一个宗室武将。
司马懿暗示的已经很清楚。
计策我敢出,可这个板,我这个外臣却不敢拍,得你这个宗室来拍。
你毕竟是天子自家人,纵然天子震怒,顶多是骂你几句而已。
换成我们这些外臣,天子的雷霆之怒,恐怕我们是承受不起。
夏侯霸站起身来,踱步于帐中,久久不语。
许久后,深吸一口气,目光已决然如铁。
“吾为大吴江山社稷计,岂能计较个人生死,若陛下怪罪下来,吾大不了一人承担便是!”
夏侯霸决意如铁,遂是拂手喝道:
“来人,速召寇封前来见吾!”
乐进等诸将,皆是松了一口气,眼中重燃兴奋。
司马懿嘴角则微微上扬。
…
次日,近午时分。
当阳桥北汉营,御营大门缓缓打开。
刘备披甲扶剑,在许褚的陪同下,缓缓出营,径直前往当阳桥。
几乎同时。
对岸吴营大门,亦是打开。
曹操同样披甲扶剑,在典韦的陪同下,亦是走向了当阳桥。
诸葛亮,郭嘉,刘封等屹立于营门,目送刘备前去。
身后汉军将士,皆已全副武装,肃然林列,以待形势有变,随时可战。
不断有斥侯飞奔而归,将当阳桥方圆形势,以及吴营虚实实时报上。
从情报中看,一切皆正常,曹操并无使诈的迹象。
“莫非,那曹贼当真只是想邀父皇叙旧?”
刘封喃喃自语,剑眉微挑。
诸葛亮却目光平静,淡淡道:
“曹操是什么心思,我们无需揣摩,只需做好防备,以不变应万变便是。”
郭嘉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前方:
“周仓已部署得当,纵然形势有变,亦可保陛下万无一失也。”
刘封若有所悟,遂按紧剑柄,目光射向了前方当阳桥。
无数双目光注视下,刘备已策马登上当阳桥。
几乎在同时,曹操也在典韦跟随下,登上了木桥。
两个皇帝,两个斗了近二十年的宿敌,终于在这当阳桥上再会。
曹操打量了刘备一眼,叹道:
“玄德,没想到你已经这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