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营,皇帐。
夜色已深,帐中却隐隐传出痛苦的哼吟声。
龙榻上,曹操正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眉头紧锁,脸上汗出如浆。
“仲景,父皇这般痛苦,你速速用药啊~”
曹丕满面焦急,冲着太医张仲景喝道。
张仲景叹了一声,无奈道:
“陛下这头风症,本就是无药可医,加之陛下年势已高,身体大不如当年,故这头风骤发起来,才会如此剧烈。”
曹丕眉头再皱,问道: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父皇这般下去?”
张仲景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臣已尽了臣所能,接下来唯看陛下是否有天佑,能否熬过这一关。”
曹丕心头咯噔一下。
左右曹真,夏侯霸等宗室武将,皆也是脸色一变。
听张仲景这意思,曹操熬不熬的过去,全都要看天意喽?
万一熬不过去,岂非要驾崩于军中?
当此蜀国将灭,江陵未下的关键时刻,曹操若是暴毙驾崩,吴国的天可就塌了!
关键是,曹操还未立太子啊。
若是留守金陵的陈王曹植,闻知曹操驾崩,抢先一步于京城即位,曹丕怎么办?
伏首称臣,接受现实?
曹植能放过他才对。
不接受现实,那就只能自立为帝,带着十万兵马杀回建业夺位。
彼时吴国分裂,兄弟相残,岂不是给了汉朝可趁之机?
就算曹丕打赢了,夺得了帝位,吴国也必元气大伤,国力大损。
彼时刘备挟灭蜀之威,天下十州之兵来攻,吴国怎么挡?
吴国就完了。
“父皇,父皇~~”
曹丕跪伏于榻前,紧攥着曹操的手,已是方寸大乱。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稍吐了口气,头风略有缓和,终于是睁开了眼来。
曹丕大喜。
“仲达何在,仲达何在?”
曹操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呼唤司马懿之名。
曹丕愣了一下,忙将司马懿传入。
曹操忍着剧痛艰难坐起,喘着气道:
“仲达,速为朕拟一道诏书,立子桓为太子!”
司马懿吃了一惊,一时僵在原地。
曹丕先一愣,旋即嘴角钩起一抹暗自窃喜。
曹操这是疼痛难耐,怕自己熬不过今晚,为防不测,故而在为后事做准备。
立他为太子,他便能名正言顺,继承曹操留下的皇位。
曹植就算想要自立为帝,建业的夏侯惇等宗亲,也不会答应他。
司马懿亦反应了过来,匆忙提笔,以曹操的口吻拟下了一道册立太子诏书。
曹操令用过玉玺后,接过手中,颤巍巍就要递给曹丕。
曹丕心跳到了嗓子眼,当即跪伏在地,便要接诏。
“子桓,朕要问你一句话。”
曹操却并未递于他,反是紧抓着他的手问道:
“朕若是没有熬过今夜,将来你继承大统,做了我大吴皇帝,你会怎么对子建?”
曹丕咯噔一下。
这可是道送命题啊。
答好了,曹操才会将册立太子诏书给他,将大吴江山给他。
答错了,太子之位可能就是曹植的了。
以曹植对他之恨,一旦上位,不取他性命才怪?
曹丕眼珠飞转如梭,略一思索后,拱手道:
“子建对儿臣误会太深,儿臣若执掌大吴,却对子建听之任之,只恐子建会铤而走险,令我大吴内乱,为刘备所趁。”
“然子建乃儿臣兄弟,血浓于水,儿臣岂忍心对手足加之斧钺。”
“故儿臣若掌大吴,只能削子桓之权位,却倍予之富贵,使子建余生享尽荣华。”
此言一出。
曹真,夏侯霸等皆是脸色微变。
你这回答何其愚蠢啊。
哪有当兄长的一上台,就削自己弟弟的权位,把曹植当猪来养的?
这是一个奉行孝悌的长兄,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你这般回答,曹操不当场发飙,对你失望之极,收回诏书才怪。
唯有司马懿,却暗暗点头,心中暗赞曹丕回答的得体。
当年曹植浮海北救辽东一役兵败,有麋芳佐证,可是认定是你泄密给刘备,欲借刀杀弟。
为此事,曹植可是跟你撕破脸皮,直接掀了桌子。
后虽被曹操强行压下,国人却皆知,曹植与你是水火不容。
你若说继位后,会一如既往重用曹植,鬼都不信曹操能信?
曹操只会认为,你是假装心胸宽广,为谋求被册立太子而说谎。
曹操必会认定,你上台之后,必杀曹植无疑。
现下曹丕回答要削曹植权位,将其当猪养,反倒显得是发自肺腑。
果然。
曹操面露欣慰之色,将诏书交在了曹丕手中,语重心长道:
“子桓,你有这般胸襟,朕就安心了。”
“朕若真熬不过今夜这一关,这大吴江山社稷,我曹氏夏侯氏两族的生死,朕就托付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