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兵败了。
三百头在李恢口中,坚不可摧而无坚不摧的战象,竟然败了?
法正僵在马上,目瞪口呆。
适才他嘴上说着不可轻视边哲,实则心中亦赞同李恢判断。
边哲再鬼谋神算,面对象兵亦将无计可施。
可眼前所见,无懈可击的象兵,偏偏却是败了。
看这情形,还是惨败!
为何?
法正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便在惊骇时,前方数头战象,已落荒逃归。
回过神的李恢,匆忙将一员幸存夷将截住,喝问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汉军之中,竟藏有数十头巨兽,个个有数丈高,皆是血盆大口,还会吐火,我们的大象皆被吓到…”
夷将战战兢兢,将兵败的原由颤声道出。
法正和李恢彼此对视,二人眼中震惊化为了匪夷所思。
“巨…巨兽?这…这岂不荒唐?”
“这世上怎会有这种东西?”
李恢如若见鬼,愕然看向法正。
法正则眯起眼来,向前张望,隐隐约约似乎确实看到庞然之影。
蓦的眼眸一睁,脱口道:
“那不是那巨兽,必是那刘裕所造的假兽,什么兽吼,什么吐火皆不过是人为的障眼法。”
“象乃畜生,不辩真伪,自然被汉军假兽所惊,故而自相倾轧踩踏,不战自乱!”
“汉军趁势掩杀,象兵方才会大败!”
法正何等智计,到了这个时候,终于是推算出了真相。
李恢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
“竟然能想出这等匪夷所思之法,来惊破象兵,是何人竟有这般智计?”
法正一声苦笑,无奈叹道:
“这还用猜么,汉军之中,或是这个天下间,除了那边哲,谁还能想得此计?”
李恢身形一颤,手中马鞭脱手跌落在地。
“这个边玄龄,他…他不是人,凡人之躯,怎会有这般智计?”
“他不是人,不是人啊~~”
李恢惊到方寸大乱,竟已语无伦次。
便在这里,又有数头战象逃归。
一员夷将叫道:
“永昌郡公不幸落象,被汉军生擒了去,汉军倾巢而出,已压了上来!”
又是晴天霹雳。
法正心头一凉,手中马鞭陡然攥紧。
雍闿被俘,意味着象兵近乎全军覆没。
数万汉军趁胜掩杀,就凭他麾下这不足千余蜀军,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这一战,败了。
“不想那边哲,竟连象兵也能破,法侍中,大势已去,我们速速撤回南中吧。”
李恢缓过神来,苦着脸劝说道。
法正望着前方滚滚而来汉军,却摇了摇头:
“不能退往南中,退往南中,只能是死路一条。”
李恢吃了一惊,急道:
“法侍中,就凭我们这千余蜀兵,焉能是汉军对手?”
“强行一战,那才是死路一条。”
“咱们暂且退回南中,召集夷汉各部,还能拼凑出万余兵马,彼时再北上解成都之围,或许才有些许机会啊!”
法正向东一指:
“与汉军一战,乃死路一条,回南中亦是死路一条,我们去江州与严颜甘宁会合!”
李恢高定等一愣,茫然看向法正。
法正望着成都城轮廓,沉声道:
“象兵一败,蜀国已回天乏术,纵然我们回南中收拾兵马,亦是杯水车薪,断然解不了成都之围。”
“大势已去,吾等何必再做无谓牺牲,退往江州静观形势吧。”
李恢一震,蓦的明白了法正言下之意。
成都救不了了,孙权也救不了了,该是另谋出路,自保性命的时候了。
现下成都以北蜀国腹地,皆已望风而降,不复为蜀国所有。
唯有严颜几将,尚率数千兵马,镇守江州。
江州,已是他们唯一容身之处。
若真到了成都失陷,天子陨落之时,他们尚可见机行事。
要么举城降汉,要么东往荆州,投奔吴主。
法正这是要弃孙权而去了。
李恢面露苦涩,叹道:
“孝直啊,你我皆为蜀臣,食君之禄,自当为君死节。”
“现下天子被围孤城,你我焉有弃天子不救,苟全性命的道理?”
法正瞥了李恢一眼,却冷哼道:
“先帝遗诏,令天子收晋王为嗣子,就是要他立晋王为太子。”
“天子有负先帝遗诏,为一己之私害死晋王,逼反了李严,方招至今日灭国之祸。”
“此等无信无义的昏暴之主,我等大好儿郎,焉能为其死节?”
李恢高定等大惊失色。
法正可是国之柱石,顾命之臣啊。
当此象兵覆灭,国势堪危之际,竟然当众揭穿孙权害侄真相?
竟还直斥孙权为昏暴之主?
这等于是在公开谋逆啊!
“孝直,你——”
李恢难以置信的看着撕破脸皮的法正,一时间竟不知何言。
法正脸上则燃起恨色,厉声道:
“先帝虽非一代雄主,可毕竟英烈雄武,当年为给蜀国谋一条生路,不惜带病东征,有破釜沉舟之英雄气概。”
“当今这位天子,却只会玩弄权术,目光短浅,阴毒狠辣,无半分明君之相。”
“我蜀国自先帝夷陵兵败以来,国势衰微,危如累卵,他身为天子理当不惜一切代价,专注于抗汉保国。”